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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的是個女子,看樣子她應該就是那個多玲花:“公子,奴家也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從來中了我失魂蠱的人,只要我操控母蠱,子蠱便能控制那人心神,沒有道理她會例外的。”
云光聽了這番對答,已然猜出那個倒霉鬼就是她自己,想來她這般痛不欲生確實是拜尹之渙所賜。她思緒越發清晰,腦袋上重力壓迫之感便越強,就在兩相僵持時一道強光鉆入她眼中。
睜眼那一瞬,云光透過一道琉璃光幕清楚瞧見尹之渙同那個眉目清秀,唇若櫻桃的女子,應該就是叫多玲花的姑娘正定定望著她滿臉不可思議,然后便見得那女子伸出纖纖玉手,似吃飯需要筷子一般舉起一柄銀色鑲嵌了紅色寶石的匕首,在手腕上就輕輕那么一劃,鮮血滴落時云光只覺眼前一片猩紅。
再然后,云光只覺自己整個似掉入火海,渾身被火焰灼燒疼的無以復加,直到眼前一片刺目的紅漸漸消散,眼前已是昨夜在山茶院休息的那個房間,她從那詭異的畫面中清醒,身體的疼痛也越發清晰,而耳邊依舊是尹之渙迷惑人心的嗓音:“殺了莘北辰。”
“殺了莘北辰。”
“殺了莘北辰。”
云光這時才發現體內那疼痛,源于她對耳邊命令的抗拒,可是當她不再抗拒那道命令時她的神思便會開始渙散。
疼痛加劇,她卻不敢有絲毫懈怠,她掙扎著起身,腦子上重力碾壓而來,這大概就是跌入深淵的生不如死吧!她知道如今她只有兩條路可走,要么是聽憑耳邊的命令完成任務,要么就是等死,這兩條路在她看來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陷入夜幕中的山茶院中一聲瓷器跌落的破碎聲在黑夜中響起,霎時間整個院落屋子里皆燃起點點燭火,卻唯獨那摔碎瓷器的屋子仍舊一片漆黑。
而當莘北辰與樂千尋一干人等聞聲趕去那屋子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黑夜中將進來屋中的人包圍,也不知是誰拿出一顆探路的夜明珠來,霎時間明珠的光輝將整個屋子籠罩,而眼前的一切卻叫人看得心驚膽戰。
桌旁瓷器散落一地,而云光就那么躺在散落的碎片旁面色慘白,毫無生氣,猩紅血色自她手腕緩緩流出,傷口卻完全沒有凝固的可能。
“你在干什么?”語聲似鋒利刀刃要將一切撕碎,莘北辰望著地上毫無生氣的人,眸中是徹骨的寒,似要將周遭一切禁錮,他緩緩向她靠近。
與此同時樂千尋帶著哭腔的嗓音響起:“云光,你怎么了?”
云光感覺到周遭變得明亮,可是耳畔那迷惑人心的聲音揮之不去,讓她痛苦不堪,神思尚算清明時她緩緩站起身來。耀眼光輝中,云光齊腰青絲披散,面色慘白,雙眸血紅,抬起的手腕處滴下點點猩紅,雪白衣裙上全是斑斑血跡,可她卻渾然未覺,只望著已近在咫尺的男子,不住的后退,耳畔那個蠱惑人心的聲音說:“殺了莘北辰,殺了他,你就不會痛苦了。”望著全身籠罩著深寒氣息的他,她不斷的搖頭,體內似有千萬蟲蟻啃噬她的五臟六腑,腦袋又似被無數重力碾壓讓她痛苦不堪,直到被逼至角落退無可退,她才抬手指著他,干啞嗓音中待著絕望慌亂道:“不要過來。”她不住的搖頭,語聲中帶著哀求的重復道:“不要過來。”可是面前的人卻不為所動緩緩向她走來。
“云光,你怎么了?”莘北辰正要上前,卻被旁邊的樂千尋喚住:“云光應當是中了失魂蠱,你如今過去只會讓她更難受。”
“不要再過來了。”她失聲喊,似如此便能制止他靠近:“不要再過來了,我怕自己會真的殺了你。”此刻,云光早已沒了主張,他越是靠近,她神思便越昏沉,她突然蹲下身來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不斷喊道:“我不會殺他,我不會殺他,我不會殺他,尹之渙你不會得逞,你不會得逞。”她失控的喊:“尹之渙你聽得到么,你不會得逞的。”
云光再睜眼透過那琉璃鏡面,瞧見了多玲花口吐鮮血在尹之渙懷中,她說:“公子,云姑娘體內有一股來至鬼蜮族人的靈力,那靈力能很好抑制我的術法,加之她意志太強,我用盡了法子也不能控制她的意識,反倒她透過母蠱已將我們瞧得清清楚楚。”
尹之渙神思渙散,雖望著云光的方向,卻喃喃自語:“聽說,不被蠱蟲所控者,最后都會被蠱蟲蠶食心智而亡,云光她卻能將你給傷了,說明她如今已油盡燈枯,使得蠱蟲已不能靠吸食她的意志,故而方能全力反擊。”他神色呆滯,望著多玲花:“她怎會傷得這樣重?”
畫面到這里云光只覺眼前紅芒大盛,終于,耳畔那魅惑聲音消失,體內的疼痛之感也逐漸平復,然后她感覺到有什么東西緩緩從體內流失,那東西就像是偷走了她的精神,可是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那可怕的魔咒終不能再將她控制,她緩緩起身望著面前的人,可這個時刻她卻已體力不濟,說不出一句讓他放心的話來。
半開的窗吹進卷著寒意的山風,連帶著山茶宜人花香將她披散的墨色發絲吹得凌亂,襯得她面色愈發蒼白,白色衣裙上那斑斑血跡似雪中紅梅綻放,看著讓人心驚,而明亮光輝下,她嘴角泛起的那絲笑,有著動人心魄的美。
莘北辰見她已然冷靜下來,一個箭步沖去,將她摟緊在懷中,為她擋去山風,語聲平靜的說:“你嚇死我了。”抬手撫上她面頰的手卻不由自主的顫抖,出賣了他此刻裝出來的從容鎮定。
在他擁住她的那一瞬,云光感覺精神似在一瞬間消耗殆盡,體力也已漸漸不支,幾乎整個靠著他才能不至于跌倒。
她突然有些想哭,那樣莫名的難過,其實也并非莫名,只是如今擁有的這一切都太過美好,讓她突然就好舍不得這個人世,舍不得他,精神極度的消耗讓云光很快昏睡過去,而樂千尋就在一步之外,她快步上前想要為云光包扎手腕上傷口,卻見被莘北辰握著的手腕上那傷口處鉆出一只散發著紫色光點的甲殼蟲,可也不過一瞬,她還未反應過來,那甲殼蟲便整個化作一團白光消失的無影無蹤。
莘北辰抱著已然昏迷的云光,途經等候命令的東浮一行時,語聲淡漠:“去吧!”
東浮抱拳:“是,殿下。”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也受一受這些罪。”
“明白。”
樂千尋為云光把脈時,面上憂慮重重的道:“殿下可知蠱蟲這種東西只在一種情況下才會自動脫離人體。”不等他詢問,她已道:“此人性命無多,這些蠱蟲找不到健康的棲息之所時。”
他神色冷然,語聲卻沒由來的有些顫抖:“那云光她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樂千尋為云光把脈的手頓了頓,方才說道:“明日便會醒來。”語聲已有些無力道:“只是日后睡著的時間會多過清醒的時間。”
他神情恍惚,語聲卻執著“樂云不是去找夢之花了么,云光一定能等到他回來的。”
“但愿如此。”樂千尋將云光傷口包扎好,卻見莘北辰已伏在云光肩窩處,不知是不是已經睡下。直到她將藥箱收拾妥帖,才聽他的聲音至身后傳來:“千尋姑娘,云光她有沒有什么最想做的事情?”
“從前我以為她最希望的是殿下也可以喜歡她,后來她告訴我,她說除了你能好好活著,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如今就連我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回過身來,他已抬頭為云光整理凌亂發絲,樂千尋心中苦澀,卻只能看著云光如此難過,她望著臥榻上兩人,終究什么也說不出,背過藥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