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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光一行被安排在一處名為“山茶院”的客居小院,院中一如這個名字那般遍植山茶,還未走進便已被院中傾瀉而出的芳香給吸引,院中幾盞風燈下絢爛緋紅的山茶在暮色里艷麗妖治,夜里的山上吹來陣陣山風,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屋子里碧蟬紗在一室燭光映照下更多的添了幾分清涼,壁上幾幅山水畫作亦添幾分雅致,待一切安頓好已是一個時辰以后,期間云光喝了碗綠豆粥,吃了兩塊豌豆黃,以準備待會看著別人吃時不至于越來越餓。
凌家邀人上山賞花,這夜要排一場晚宴就在正常不過。晚宴被安排在山莊后花園一片空地上,端的是一派悠閑雅致,還未走進場地便能聽得絲竹聲聲入耳,曲子雖綿軟無力,倒是勝在是首歡喜樂曲,聽著也還舒心?;▓@四周各置了一列雕花燈架,掛著一色繪了美人賞景圖的花燈,花燈昏黃卻在數量上取勝,以至于雖是夜里整個花園的景致倒也看得明了,只是院中布置卻無甚新意,無外乎是些裝點場地的花束與屏風,而在諸位賓客眼中,顯然這些風雅擺設遠不及舞臺上正搖曳生姿的舞姬來得讓人喜歡。
其實所謂宴會不過是以吃飯之名行利益之事,而宴會之上觥籌交錯無論怎樣也帶著機鋒,少有純粹暢談江湖,縱情山水那般瀟灑快意,是以云光對于這種宴會歷來沒什么興趣,然而最無聊的不是精神層面的,而是食案上的山中野味正是她如今碰不得的,再加上壺中竹葉青她更是沾也不能沾,說好的吃喝玩樂到如今不過是枯坐,望著面前堆美味佳肴卻不能大快朵頤,云光滿是遺憾的搖頭嘆息著望向隔壁,卻見樂千尋正拿匕首對食案上烤至金黃的羊腿準備分解,她咽了咽口水,再回頭看向右邊,莘北辰正舉杯同舉止有禮的尹之渙對酌。
其實云光出入江湖這些年,所推算倒也八九不離十,這日諸位英雄少俠前來所為便是前段日子鬧得血雨腥風的一場殺怒,眾人雖不斷為舞姬們柔媚風情的舞姿歡欣鼓舞,所討論的也是要逮個機會抓出那個胡亂殺人的變態將其千刀萬剮,說話這人就是許尚賢的兄弟許尚文。這位許公子說得正歡,云光卻下意識看向身居主位的凌夫人,瞧見容貌傾城的那么一個美人如今正笑意盈盈的望著那個說要將她千刀萬剮的公子,直看得云光沒由來打了個冷顫。
宴會行到一半,舞曲倒是一改之前綿軟頹靡之風,變得高亢昂揚,沉郁頓挫間都透出一股豪邁來,而如今花園正中那原本舞姿柔媚的一群輕衣薄紗的舞姬,已換作一位手持白玉長劍,身著一身素色錦衣的女子,因是夜里雖燈火通明卻因云光離那女子著實有些遠,并不能看清那女子姿容如何,不過瞧她一把劍舞的如此虎虎生風,料想這人也不會差那去?;▓@中曲聲時而高亢昂揚,時而低緩壓抑,聽得人也是時而亢奮,時而低落,心情不可謂不跌宕起伏,而舞劍的女子,舞姿矯健敏捷,如天龍上天入地翻飛翱翔,劍光璀璨奪目,如上古九日聚首,起舞時劍勢如江海濤濤,翻騰奔流,令人屏息,收舞時平靜,好似林中如鏡湖泊。
整個過程看下來只覺心神激蕩,讓人目瞪口呆。饒是云光見過些世面也覺得這曲“行軍劍舞”被女子舞得如此英姿颯爽當真是難得一見。
宴會行到此,眾人已有些微醺,賓客開始四處同相識之人暢飲,整個宴會與之前相較也輕松愜意幾分。
而云光他們后面這時也正聚了幾位公子在此閑聊,閑聊倒是真在閑聊,一說:“想不到凌掌門新晉納的這位小妾竟還有這等風姿,在下之前倒是眼拙?!?
一說:“在下同謝兄倒是想到一處去了,起先還在想凌掌門新晉納的這一房小妾看著比他年紀還大個五六歲,如今這么瞧著倒也能想的明白?!?
又一曰:“在下以為如此女人即便再美,可畢竟年紀大了,再怎么也已是半老徐娘,那里能與凌夫人那等風姿,那等青春貌美相較,這劍舞得再好也著實沒有娶回府上的必要?。 ?
如此云光方才知曉那女子竟然就是前次東浮曾提及的那位小妾,從楚國來的穎涵。
望著消失在屏風后面的身影,云光幾不可聞的朝著莘北辰挪了挪身子,遺憾道:“能有如此風姿定然是個美人?!毕肓艘幌氩庞值溃骸捌鹣冗€說她嫌疑很大,可是沒想到兇手竟會是……?!?
四周燈光影影綽綽,風一吹枝繁葉茂也就變得凌亂,莘北辰擱下手中酒杯,望了望身旁眸光明亮的姑娘,分明瞧出她究竟所為何,在她耳畔低聲道:“四周都很安全,可以出去走走。”
聽了這話,云光頓時如得了特赦,拖著正大快朵頤的樂千尋,貓著腰從后面走出屏風。
樂千尋一臉不滿的咽下口中羊肉,再將手中那沒來得及放下一杯酒水飲盡,方道:“方才在席上我見你一個勁盯著許公子瞧,還以為你沒發現,原來你知道呀!”
她這話說得模糊,云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知道了什么,只順著她的話晤了一聲,沒有答話。
兩人往園外走去,一路假山堆砌斷斷續續掛了幾盞應景的花燈,襯托得別有幾分幽靜,假山花園這種地方一條道總是要被隔成幾條道,似乎如此才能體現出以小見大的美感,只是如此有情趣的地方卻實在不太適合干什么有情趣的事情,或者與人分享一些有情趣的事情抑或秘密,而云光她們才步入一段石林密布之地,卻聽隔壁正有一道女子甜滋滋的嗓音響起:“姐姐方才在宴上可瞧見那位白衣公子了?”
那位姐姐回說:“自然是瞧見了,江湖上都說藥離山莊的云公子,風姿如云間月,氣韻若松下風,俊逸如流光玉”還未等這位姐姐說完,那位妹子便追問:“那依姐姐來看,那位白衣公子呢?”
“風姿如霞中日,氣韻若圣山雪,俊逸似畫中仙,這位公子此等風姿只怕就是傳聞中那俊美如謫仙人的恒王殿下來了也不能相較。”
聽到此處云光在心中暗想,自以為后面應該是日月同輝,普照大地。
議論還在繼續,那位妹子到此時已然下了一番決定:“即是如此待會我便要去同這位公子喝上一杯,能遇上這樣一位畫中仙,只是每日瞧一瞧也覺得心情愉快,女子的矜持只好暫且放一放了?!?
那位姐姐倒是淡定,是以還提出一道疑惑來:“若是那位公子已有妻室,妹妹又當如何?!?
“正所謂妻不如妾嘛!為了他委屈一下也是值得。”
“舅舅可就你這么一個女兒,你自己愿意,他可不會同意。”
云光聽到這里兀自轉身,皺眉道:“我們回去。”說話間,人已行出老遠,樂千尋跟在她后面只覺得需帶了內力方能趕得上。
出了假山路徑,云光才放慢了身形,走出幾步時還不經意回頭望了望身后小徑。
樂千尋在云光身旁慢吞吞的走,她望了望如今已從小徑出來的那對姿容尚可的姊妹花,再望了望身旁云光,打從心里覺得即便一見鐘情云光也能憑著這張臉取勝。樂千尋這時才覺得那個她認識五年的好友,那個無論是遇上毒蛇猛獸,還是遇上瘟疫橫行都能從容應對的好友,因為這個男人已做了太多失去理智的事。
樂千尋手肘搭在云光肩膀上,笑道:“不過是個小姑娘愛慕殿下罷了,你就這么緊張。我可是聽說即便殿下如今在朝堂上已無權無勢,那一門心思想要嫁進王府的公侯小姐也數不勝數。”
云光瞟了一眼身后,沒好氣的說:“哼!我們早定親了?!?
“你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我哪有那么厚臉皮,這親是父親同他結的,我壓根就不知道,我哪里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樂千尋瞧著她一臉小人得勢的嘴臉,嘖嘖道:“人家小姑娘可說了,妻不如妾。”
“哼!”兩人說話間已繞過屏風,只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云光與樂千尋往位置上走時才發現一路行來,這大半座位已全數易主,位置上端坐的姑娘個個貌美如花,更有甚者直愣愣盯著那位畫中仙瞧。
云光皺眉瞧著這情形,走回畫中仙隔壁位置上坐下,方才落座便聽得后面一位姑娘,同她憤然道:“這位姑娘,凡事得講個先來后到,你這么晚才來,坐后面去?!?
云光莫名其妙的回頭看了眼瞪著她的黃裙子姑娘,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這么瞪著她絲毫威懾力也沒有,她倒也好脾氣的解釋到:“這位姑娘,我剛才就坐這里。”未待云光說完,那黃裙子的姑娘便撇嘴道:“方才坐在你這個位置的姑娘都這么說。”云光繼續方才的話,指了指莘北辰說:“不信,你問他?!彼龓撞豢陕劦某繁背脚擦伺玻吨屡弁S裙子的姑娘說:“你說是不是?!?
莘北辰回頭瞧著云光一臉不置可否的笑意,疑惑道:“是嗎?”
云光見他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笑意,再見黃裙子姑娘一臉看好戲的神態,沒好氣的正要死皮賴臉坐下來,一只手已攬過她腰身,將她摟在他身旁坐下,帶著些許調笑的口吻,說道:“夫人不是一直挨著為夫的么!”
云光徹底蒙了,還沒回神去看身后黃裙子姑娘風云變幻的表情,又聽他說:“怎么這個時候才回來,宴會到此也就結束了,我們回去吧!”說著已牽著云光起身。
“恩!”云光終于反應過來跟著他起身,看著黃裙子姑娘,客氣又六神無主的道:“既然姑娘這么喜歡這個位置,那我讓給你好了。”
深夜,秀嶼山莊已歸于一片昏暗,卻在這夜深時刻,山莊東面的院子,透過窗戶隱隱有火光跳動,屋子火光忽明忽暗似墳場鬼火攢動,而此時屋子里殷敏依舊是白日里那一身衣衫,望了望地板上同樣望著她的男人,微頷首,神情淡然道:“如今我只要同外面的人說那個畜生突然有事離開即可,叔叔今夜就出城去吧!”
對面那個凌少淵自然就是逃獄的溫逍遙,因面上覆了一層面皮,看不清他真實表情,只聽略帶蒼老的聲音,猜測道:“小敏,你讓我扮成他的樣子,是你已將他給殺了?”
殷敏嘴角帶著一抹殘忍的笑,燭火晃動打在她面上顯出幾分可怖,她開口語聲恨恨道:“哪里會讓他這么輕易就死了,”端起床幾上茶水喝下一口,她突然放肆笑道:“叔叔你不知道,我如今每每去地下室看到那畜生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心里別提有多快活了?!彼f得隨意,笑起來嘴角卻帶著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