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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混吃等死的日子總是過得太快,轉眼之間已到了三月初二,如果云光沒有記錯,他們成親的日子是三月初九,聽說那是一年之中最宜嫁娶的日子。
云光雖然不知道一國公主下嫁該是怎樣,可憑著藥離山下王員外娶媳婦的陣勢來做類推便可想見是何陣勢。她雖沒有立場阻攔,也沒立場不同意他娶誰,可是也不愿意看著那樣熱鬧的場景,不愿意祝他與新娘白頭偕老。
也是直到此時,云光才發現她并不如自己所表現的那般勇敢,她一直躲在自己搭建的屋子里與世隔絕,甚至不敢看一看他如今過著怎樣的生活,問一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似乎只要問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她又很明白,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卻依舊什么都來不及了。
云光一直在心里盤算著怎樣才能離開這個讓她壓抑的地方,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可是除了逃避她并沒有面對的打算。
這些日子她一直按照習大夫的話來做,什么該吃,什么不該吃,什么應該多吃,什么堅決不能吃,可謂是無一不從,就連心內抑郁應當好好調節,最好多想想開心之事讓自己開懷,她也照辦,更是時常讓綠微與綠溪說些趣事來排解心中煩憂,而如此做得多了,就連她自己也以為這樣就可以快樂。
顯然,做一位聽話的病人,于自己而言是一個多么明智的決定,于大夫而言又是多么的省心,就連綠微也常常夸她是最聽話的病人。
恰逢這一日陽光很好,原來的雪玲花也已被換做忍冬,樂云說這忍冬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鴛鴦藤,但一般俗稱金銀花,陽光下的忍冬早已不似冬日看著那般堅韌孤高,花開之后反倒有些清新脫俗的高雅之感,好似那溫室里經不起風吹雨打的花骨朵。
在榻上躺了兩月多的云光,終于等到習大夫點頭批準她可以外出走動,只是她雖迫不及待想要出去走一走,卻硬是忍到屋內沒人才起身。
在榻上躺了太久,云光起身時只覺四肢無力,一身酸軟,不過從屋內一路扶著桌椅走出去這么一段路,已讓她氣喘吁吁,額頭冒出顆顆汗珠,只是她實在不想再呆在屋子里,而且她還想要快點恢復狀態,趕在他成親之前離開。
云光受傷之前是大雪紛飛的冬季,而今出門卻已是百花齊放的春日。
她扶著圍欄下了臺階,走過窗前的忍冬花架,踏上松軟嫩綠的草地,草地旁一方尚算開闊的畫塘,沿著水池緩步慢走,踏上池水上方回環繚繞的九曲橋,望著對岸的游廊上,透花窗外的灼灼桃色,那樣絢麗的景致與她周身的清幽寂靜大相徑庭,她本想再往前走一走,奈何太久不曾運動,走了這許久已是力盡,只想要就地坐下歇息片刻。
坐在九曲橋的臺階上,云光只覺一身被曬得發燙,可是她已無力多走幾步,卻在這時有一雙溫暖的手直接拉過她的手。這樣的感覺有些莫名的熟悉,讓她險些跌入難言的回憶中。
不出所料,云光回頭便見莘北辰一身淡藍衣衫,面上帶了幾分難得的閑雅立在她面前,輕聲同她說:“不要坐地上。”說著已直接拉她起身。
云光一起身兩人的距離就變得微妙,似乎連彼此的呼吸也清晰可見,那樣的距離,那樣的觸碰,讓云光害怕,她用力想要掙脫他的束縛,奈何早已無力,又被這桃花太陽曬得夠嗆。
他緊緊鉗著她的手,絲毫不給她掙脫的機會,面無表情道:“我送你回去。”
她無力掙脫他的鉗制,任由他扶著自己,說道:“我想去前面坐坐。”說著已自顧自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之后不再言語。
陽光下九曲橋欄上花枝爛漫,暗香浮動,春風吹拂下花影斑駁灑了一地,他們身影相互依偎,攜手同行,畫面如此美好,然而她沉默,他也沉默,這偌大的陽光也化不開他們之間那層寒冰。曾經,她對著他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可如今竟已走到無言以對這一步。
他們在水榭依著美人靠而坐,云光有些累卻又不想讓他知道,只靠著靠背不讓自己躺下。
而莘北辰則在離她有些距離的位置坐下,似要與她保持距離。
他們就這樣坐著,誰也不說話,誰也不看誰一眼。直到春風送來一絲清香,他終于開口說:“之前我已讓清洛派人去了南華,信上說琉風叔叔在外云游,等叔叔回來南拂師兄會來信,到時候你再去好了。”
云光感覺身體不那么疲累時,方起身給自己到了杯水喝下,然后回道:“我已經沒什么事了,再過幾日……。”
莘北辰似乎早已知曉她的打算,未等云光說完,已搶過話來道:“或者我讓人去打聽琉風叔叔的下落,到時候你再去找他。”
他的語氣太過急切,而眼神看向云光時卻帶著幾分堅定,而那笑容中的苦澀卻被隱藏的很好,云光正想反駁,綠薇卻在這時走來,同二人行禮后恭敬道:“殿下,千尋姑娘來了。”
莘北辰點了點頭,看向云光同她解釋道:“其實千尋姑娘來看過你,不過那個時候你睡著了,而她又有事。”
一道爽朗輕快的嗓音從假山處傳來:“云光。”
而云光那在嘴邊的話最終也就未曾說出口。
“千尋!”
“千尋姑娘!”
待那聲音主人走進,便能瞧清楚這位步伐輕盈,身姿窈窕的女子姿色天然,占盡風流,笑時英姿颯爽,她不似一般女子那樣弱柳扶風,反倒是健步如風,很是生機勃勃,這位很是英姿颯爽的女子便是藥離山莊的大小姐樂千尋。
樂千尋走進時笑說:“都兩月多了,怎么還沒好,前輩醫術那么好,是你不乖哦!”她說著,同莘北辰見禮后在云光身旁坐下,給她把脈,一邊嘆息,一邊又是笑:“既然后面這么聽話,我也就不同你計較了。”
生怕她大言不慚說出些什么,云光將手從她那抽回,帶著些笑意問道:“樂大夫不是很忙嗎?怎么今日有空來看我。”
“又不是沒看過你,有空干嘛要來看你,這好不容易有些時間,還不如看看殿下,你看殿下多好看啊!”她說著已起身,在正中石桌上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做足了長途跋涉的樣子,放下杯子時對著莘北辰笑笑,又對著云光一個勁兒的眨眼。
“有空干嘛來看你,你是我哥,我從小看到長大,早就看夠了,要是有休息的時間,還不如看看北辰哥哥,你看北辰哥哥多好看啊!”記得當年她也說過這樣的話,還記得那時他看著她卻不是如今這副淡然模樣,反倒是有些驚楞,看她一時才微微一笑。
云光一時竟無言以對,待見她又要發表感慨時,忙道:“你不是說有什么事嗎?到底什么事能讓你耗了兩月時間?”
樂千尋很是無奈的說:“還不是武林大會上的事,本來我是想把在武林大會獎賞給第五名的那把疾風弩買回來,誰知道接連有武林人士身中劇毒,且所中之毒皆是不同,所以我就被留到現在,等了十年的武林大會已經延遲到明年。”
云光因身體還沒恢復,中氣不足,語聲無力的說:“我出來前一日,莊里也來了不少身中劇毒的江湖人。”
“起先大家都以為是魔教想要破壞今年的武林大會,可是因王府高手如云,而修羅場的規矩一向是一次只接一單生意,他們如今還未得手,所以根本不會對其他人下手。”又不禁疑惑道:“只是如此一來,會是誰要在武林大會前給這些人下毒?”
云光將那日在藥離山莊所知道的說了出來:“兇手在劍刃上下毒,卻又在事后給了他們解藥,還告訴他們此毒在藥離山莊能解,可是這其中有些人剛趕到山莊前便死了。兇手沒有將這些人直接殺死,而是讓他們如此痛苦的死去,這個兇手不是對其有莫大的仇恨,便是……”
云光還沒說完,樂千尋已著急追問道:“便是什么?”
云光感嘆一時,方才總結道:“那就是個變態。”
樂千尋了然點頭,萬分贊同的分析道:“對一兩個人有仇還能理解,可是輻射面積如此廣,看來這個兇手是個變態的幾率很大啊!”
云光聽樂千尋分析,下意識看了看莘北辰,見他盯著自己,適才想起身旁坐著的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將軍,戰場上最是變化莫測,而他們最會玩的就是這些,她覺得自己有在他面前買弄的嫌疑,突然就有些沒由來的心虛,語聲毫無底氣的問道:“有哪里不對嗎?”
莘北辰仍舊看著她,笑說:“沒有不對,只是覺得你長大了,有能力保護自己,而我似乎錯過了很多。”
他覺得她可以保護自己,他也就可以安心過自己的生活,這本就是她一直希望的,可真走到這一步,卻又覺得心酸,這樣的心態連她自己也覺得討厭。
各種心里安慰后,云光耷拉著腦袋低低的說:“我已經可以照顧好自己,以后你不用再照顧我了。”
池邊微風輕拂,將云光原本披散的發吹得凌亂。
莘北辰沒有接她的話,起身同她說:“起風了,我扶你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千尋會照顧我的。”
莘北辰扶她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無奈笑笑,同千尋說:“那就麻煩千尋姑娘了。”他說著,腳步稍稍頓了頓,便轉身離開。
云光聽著腳步聲漸遠,適才起身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她在原地久久佇立,任由風過拂發飄揚。
這時樂千尋挽著云光的手,仍舊一副不著調的樣子,順著她的視線望著那個逐漸消失的身影,說:“不是來教訓他的嗎?怎么把自己給教訓成這副模樣了!”
云光已從方才的注視中回過神來,看著清風吹皺一池春水,答非所問道:“也不知道那位慕容公主如今怎么樣了?”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你們這事,你也不能怪他,你都沒有說過喜歡他,他與你也沒有任何約定,他要娶別人也很正常哦!你方才那個樣子就像是恒王借了你金子還了銀子似的,怨氣太重。”她說著一臉的笑意,就等著看云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