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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人,他的眉眼就這樣出現,讓她一下子就跌入那時的記憶中。
還記得那是新年初八,天氣明媚,陽光燦爛,無風無雪,是冬日里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那日一早起床便覺頭昏腦漲,心知是感冒了,不過若是讓父親與哥哥曉得了免不了又得讓她喝些藥水,想著反正不嚴重,不用大驚小怪,上午跟著哥哥他們去聽戲喝茶,中午在天香樓吃飯,下午去城外騎馬。
云光因幼時便隨師父在外游歷,算得上是在馬上長大,騎馬這個事若放在平時她才沒興趣。至于她為何會去騎馬,自然是因為管家伯伯說每年的這一日,新葉城外都會有很多人去騎馬,很熱鬧的,再想一想騎馬與讀書,她覺得這根本不用思考。
去騎馬場的途中,云光驚喜的遇見了殷將軍的女兒殷敏姑娘,這位姑娘不僅容貌傾城,氣質脫俗,而且馬術一流,是屬于那種只要她一出場就能將全場目光吸引的美麗女子,那時云光還曾對之后的娛樂項目有過一番期待。
馬場上騎馬的人果然很多,云光自然不認識這些人。只是與她所期待的有些不同,畢竟不是所有大家閨秀都能有殷家小姐那樣的魅力。而她竟敏感的發現馬場上姑娘們個個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看到她們時她第一感覺是詫異,詫異于她們是否來錯了地方。第二感覺是氣憤,氣憤于她們竟然羞答答的纏著北辰哥哥,然后她就覺得這些姑娘她很不喜歡。
不過,也有最讓人討厭的,平陽侯家的小姐,這姑娘明明很會騎馬,卻在莘北辰跟前裝無知,那德行讓人越看越煩人。
而云光的馬術在常年運用中很是精湛,對于為了套近乎裝無知去學騎馬,這樣的事情很是不屑。
她抬眼去瞧他,好像心情很好,對于這些姑娘的問題也很有耐心的一一講解,還不時朝著他們微笑。他從前明明很不喜歡被人打擾,而她還要死皮賴臉才能跟著他,可是如今……
云光因為有個好游歷的師父,從小到大在一個地方都待不長久,所以與伙伴相處的感覺都是很美好的,從來也未曾對并不相識的人產生過惡意。
她察覺到自己的心思時有些無措,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會莫名討厭這么多人,內心深處有些東西卻慢慢浮現,那念頭就好似吃過的美食,只要嘗過就不會忘記。
有了這樣的認知,云光想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清靜清靜,想一想該怎么面對這個問題。
午后陽光被云層遮了光芒,風起時,沒戴面紗出門,風就成了一道利刃,吹在人臉上生疼。
她想著心事騎馬。根本沒察覺到越走越遠,路上林木枯枝成群,雪沫土堆成線。
大冷天在外面閑逛,對于云光這樣畏寒的體質,輕微風寒也就直接升級為重度傷寒。
騎在馬上云光只覺頭腦昏沉,耳邊嗡嗡聲響,迷迷糊糊間陣陣寒意襲來,手腳已凍得僵硬。
待她有些清醒時,已不知身在何處,更糟糕的是天已漸黑,空中也已飄起片片白雪,不過在這種時候云光還分神想了想,在馬上睡了一下午居然沒被摔,而四周雖有林木,卻并非進了森林,不會時時擔憂遇上豺狼虎豹成為獵物。
由此可以想見“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云光腳步虛浮的跳下馬,放眼望去枯木連綿,白雪皚皚,她倍覺凄涼的哀嘆一時,打算找個地方,燃個火堆,奈何接連幾日雨雪交加,地上枯木已被打濕,她能力有限,未能燃個小火堆暖和自己。天寒地凍,饑腸轆轆,她以為“屋漏偏逢連夜雨。”這話說得更為貼切。
可盡管到了這個境地,她那時也未曾期待過有人能找到她,畢竟四周荒蕪,一看便知少有人跡。
云光長到這個年紀,去過許多地方,尤其是進了沙漠,身處漫無邊際的漫漫黃沙中,總是有些不知身在何處之感。
又想到如今這個境況與行走在沙漠差不離,心中盤算著最差也就是等天亮再找路回去,雖如此安慰自己卻不免有些心慌。
又不斷為自己打氣,一個晚上而已,很快就會過去的,可見她其實是個冷靜且堅強的姑娘。可當真的有人出現時,她卻鼻尖發酸,眼淚汪汪的望著來人。
他下馬望著她,面上竟是平日里極難能見到的開懷笑意,讓她一時不敢沖過去訴苦,而他并不急著走來,反倒是燃起一道煙花在空中綻放,云光知道那是他給哥哥的信號,告訴他們已經找到她了。
夜空中煙火絢爛將整個雪夜點亮,他身披一場煙火行來,光華下眉眼輪廓似畫,嘴角彎出淺淺笑意卻是比煙火更耀眼的存在。
“我已經好可憐了,北辰哥哥還要笑我。”她說的可憐兮兮,只害怕挨罵,不敢走進。
而他也不知什么時候已燃了個火堆,走進她時說:“跟我去打水。”
她仍舊不肯靠近他,只借口道:“不要,好累的。”
“你不知道嗎?前幾日你哥就是在這里捕到那只老虎的。你若是不怕那就在這等我好了。”他說著已抬腳離開。
“既然你害怕,那我就陪你去好了。”她說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他,扯著他衣袖不撒手,畢竟老虎比北辰哥哥還可怕。
“你受了寒能吃雞肉嗎?算了你還是吃面吧!”他困惑的看著她。
云光:“……”
疑惑道:“受了寒能吃面嗎?”想了想才補充道:“你還是喝點湯好了。”他一臉確定的點點頭。
云光:“……”
吃飽喝足回去時她頭暈目眩根本不能騎馬,只依著根木莊子不停的打盹。
他用披風將她裹住,小心護在懷中,不讓風雪將她浸染,口中卻念叨:“年紀倒是長了,可這性子還同小時候一樣,怎么讓人放心啊!”
她聽著心中老大的不高興,辯解道:“既然長不大,那北辰哥哥一直陪著我好了,這樣多讓人放心啊!”
那時的她并不知這句話是一個怎樣的承諾,而他們注定了會在時光中走散,即使不期而遇也不過是空做了一場落花有意。
她在他懷中悶悶問道:“北辰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似乎很難回答,有一陣子他才說:“反正是找到了,有空想這個不如想想待會回去你哥請的大夫會開什么藥。”
“哎呀!吃了北辰哥哥的面,我什么病都好了,哥哥不會知道的。”
他有些好笑的問:“是嗎?”
“是啊!”她說著已迷糊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