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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斗智斗勇的夜晚,記得那晚廣播里沒有播放《回家》,取而代之的是讓所有老師集合的通知。為了不打草驚蛇,同學們很默契的如往常一樣,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洗漱準備睡覺。我和彎彎約定熄燈一小時后見面,由于只有目標沒有計劃,我只好跟大家一樣,該干什么就干什么。
很快熄燈了,我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只等宿舍里有人打響第一槍,然后我再跟著他們一起出去。窗外時不時有值班老師打著手電經過,有時候還會往屋子里照一下,森嚴的巡邏讓我們的行動前景變的有些撲朔迷離。等了大概半個小時,身旁依然很安靜,我有些納悶,心道這些家伙真沉得住氣,居然還不行動,難道他們根本就不打算去看流星雨嗎?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我沉不住氣了,眼看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我可不想讓彎彎等我,于是心里打定主意,再過五分鐘,若是大家還沒有動靜,我就來帶這個頭。正巧這時又有老師從窗外經過,趁著燈光我抬頭望了一眼,操,宿舍里一個人都沒有了。
他們什么時候走的,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會走。
等我開始行動的時候,才發現是如此的簡單,畢竟校園太大,而老師太少。人可不是羊,一只牧羊犬就可以管住一群羊,只要避開了巡邏的老師,一切都變得很簡單。
我東躲西藏終于到達了和彎彎約定的地方,彎彎早已等在了那里,我頓時放下心來,一路上我都在擔心彎彎是否能夠出來,我說,你是怎么出來的?
彎彎沒有說話,往旁邊的樹蔭里指了指。我看過去,那里還有一個人,走近一看,發現是美術老師。我頓時萬念俱灰,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無奈道,老師我錯了,我這就回去。
老師說,回去干什么,就是我帶她出來的。
我看了看彎彎,驚訝的合不攏嘴,老師繼續解釋道,人人都有追求美的權利,既然上帝安排了這樣一場盛宴,學校就不能阻止大家享受它。
我點頭表示贊同,心中卻在想,媽的,果然女人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搞藝術的女人。放眼四周,一個人都沒有,老師在場,我自然不敢造次,于是征求她的意見道,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老師瞥了我一眼,說,我怎么知道?你們難道沒有打聽其他人都去哪兒嗎?
我說,沒關系,只要有你在,去哪兒都不是問題。
老師說,不行,這事不能讓學校知道,今晚你就別當我是老師,我今晚跟你們混,要是我被抓到了,你就死定了。她說著揮了一下拳頭,嚇的我一哆嗦。我突然想起有一次考試作弊被抓住了,監考老師就警告我說,你別跟我玩心眼,你現在玩的都是我當年玩剩下的。
我沒料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一時有些躊躇,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彎彎走了過來拉起美術老師的手,對我說道,今晚你要保護我們。
彎彎這句話點燃了我心中僅有的那點大男子氣概,感覺就像一團火,瞬間燒到了頭頂,我想這世上再沒有什么事能比喜歡的姑娘說需要我更能激勵我的了,何況旁邊還有一個漂亮的姑娘。我頓時拍了拍胸脯,豪情萬丈的說,。
我有種錯覺,此刻就算校長擋在我面前想要阻止我,我也敢拿鞋底子拍他。
彎彎說,去哪兒?
我說,斷情崖。
斷情崖是學校后山的一處山崖,說是山崖其實有些牽強,因為它的落差絕不會超過五米,但范圍極廣。名字的由來早已無可考究,據說我爺爺讀書的時候,那里就叫斷情崖。那時候學校里只要是有人想要跟喜歡的姑娘表白,那么他必定會先將姑娘帶到斷情崖邊,若是成功了便罷,若是不成功,就威脅說要跳下去,如果跳下去依然不成功,那就是真沒戲了。反正也摔不死,大不了從頭再來,以前學校出了個“情圣”,中學三年跳了兩百多次,讓斷情崖一時聲名大噪,就連校外也有年輕男女慕名而來。
斷情崖是此次觀看流星雨最熱門的地方。第一,那里沒有大樹,只要不趴著,不管流星從哪個方向過來,都能第一時間看到。第二,那里有豐富的灌木叢,便于隱藏。第三,萬一情到深處,還可以就地向喜歡的姑娘表白。
等我們到達斷情崖時,斷情崖邊安靜異常,低矮的灌木叢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彎彎左右瞧了瞧,說,怎么一個人都沒有?
我心里也有些吃不定,于是向灌木叢里走去,邊走邊說,你們先等等,我進去瞧瞧。話還沒說完,旁邊灌木叢里就傳來一聲痛叫:哎喲,誰他媽踩到我手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我一跺腳,旁邊又傳來一個聲音:哎喲,誰他媽踩到我頭了。
我往后退了兩步,扒開身前的樹枝趁著月光一看,灌木叢里人山人海,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我很懷疑為什么這么多人,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彎彎他們也聽到了尖叫聲,問我道,怎么了?
我說,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這里已經人滿為患,容不下我們了。
美術老師看了看四周說,這地方挺好的,你想想辦法。
我說,要不你來嚇唬嚇唬他們?
美術老師決絕的說,不行。
我說,那我試試。在她們疑惑的目光中,我深吸一口氣,大叫道:老師來了。
我想這樣一來,里邊的那些人就該四散奔逃了吧!可等了許久,灌木叢里還是沒有動靜,過了一陣才從里邊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看,又來個傻逼想要唬我們。
我心灰意冷,暗罵一句,媽的,果然是魔高一丈?;剡^頭望著美術老師說,你看,我唬不住他們。
正在這時,不遠處射來兩束手電的燈光,我心頭一橫,對著灌木叢大叫道:你們快看,老師真的來了!
剛開始灌木叢里依然沒有動靜,但隨著我的呼喊,慢慢露出了幾顆腦袋。那兩束燈光越來越近,而且越來越快,明顯是發現了這里的狀況。我不住的大叫,灌木叢里開始發出一些聲音,漸漸的所有的樹枝都動了起來,發出一陣“簌簌”聲,其中還夾雜著幾聲叫罵。
彎彎和美術老師跑過來,拉起我就要跑,我一把拉住他們,說,我們不跑,先進去藏著。
我們跳進灌木叢,伏在地上,靜靜觀望,身旁漸漸安靜下來,那兩束手電終于到了我們這個地方,如預料的一樣,兩位老師只是往灌木叢里隨意的照了兩下,就朝著眾人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千辛萬苦,我們終于得到了一席之地,雖然方法齷蹉,但好歹是得到了。跟彎彎比起來,一切都不重要。我心里美滋滋的走到彎彎旁邊坐下,屁股剛一著地,美術老師就瞪了我一眼,指了指五步外,說,你去那邊,這邊是女生專區。
我暗罵一聲,死婆娘。極不情愿的挪了地方。
躺在地上望著天空彎月百無聊賴,耳旁時不時傳來彎彎和老師的竊竊私語,每當這時我就難抑憤怒,心里只盼著流星快點來,我好許愿讓那個過河拆橋的女人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左等右等,流星遲遲不來,瞌睡倒是來了,而且來得很猛。就在我搖搖欲睡的時候,老師叫了我一聲,她說,你守著,我們先睡會,等下流星來了叫我們。說完,沒容許我拒絕,便沒了聲音。
我坐起身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道,媽的,以后誰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長夜漫漫,我開始想念左手,我曾碰到過他在廁所抽煙,我問他為什么要抽煙,他說,可以提神。若是現在他在身邊,也能給我弄根煙提提神。不過轉念一想,我又覺得左手應該還沒有當著老師的面抽煙的膽量,就算是女老師,估計也能制住他。如果是亮哥哥,就不一定了,但也不知道亮哥哥會不會抽煙,我想他多半是要抽的,畢竟他要帶領一幫抽煙的小弟,多多少少也要會點才行。
正胡思亂想間,身旁傳來彎彎柔和的聲音,在想什么?
我說,你怎么過來了?
彎彎說,我不想睡。
我說,哦,對了,你們怎么會走到一起的?
彎彎笑了笑說,說,是我纏著老師帶我出來的,我們關系很好,情同姐妹。
我說,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只有我們男人才拉幫結派呢。
彎彎說,我們跟你們不一樣。
我說,對,不一樣。
彎彎說,你知道嗎?那天晚上其實我一整夜都沒有睡。
我說,哪天晚上?
彎彎說,就是你感冒的那天晚上,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睡不著。腦子里想的盡是以前發生的事,就像放電影一樣。那時候多傻啊,不過感覺挺對不起你的,不但偷看你寫給我姐姐的信,還騙你了你的糖……
我說,彎彎,其實那些信都不是我寫的。
彎彎很淡定的說,是嗎?
我說,嗯,那是我一個哥哥寫的,讓我轉交給你姐姐。可是,為什么你一點都不驚訝?
彎彎說,其實我有想過那不是你寫的。
我說,你是怎么想的?
彎彎說,我猜的。
我頓時一本正經的問道,那你猜猜期中考試要考哪些題?
彎彎笑了起來,隨即意識到老師還在一邊,強忍住笑,說,其實以前我不知道,后來才知道的。你知道那些信寫的有多爛嗎?錯別字多也就算了,主要是語句不通順,用詞混亂,還夾雜著拼音。這也是我不交給我姐姐的原因,我看過很多男孩子給我姐姐的信,無疑你給我的是最差的,既然打動不了姐姐,又何必讓她煩惱呢?我想,你應該不會爛到那種地步吧!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覺得我之所以會寫那么多東西應該是受到了毛哥哥的影響,在寫作的路上,毛哥哥一直是我的豐碑。經彎彎這么一說,我的豐碑倒塌了,摔的稀碎。又或許它并沒有倒塌,彎彎只是告知了我,我早已超越了它,我走了更遠的路,學到更多的知識,我幸運的知道不管“多”在左邊,還是“句”在左邊,由這兩個字組成的字都念“gou”,而且他們的用法也是一樣的。我還知道追一個姑娘其實不一定非要寫信的,你可以找個機會向她告白,如果不成功還可以從斷情崖上跳下去,從新來過。就像毛哥哥的墓碑一樣,小時候我覺得它跟我一樣高,后來長大了再去看,發現它只能及到我的腰。
那天晚上究竟有沒有流星雨,誰也不知道,后來我們都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彎彎靠在我的肩膀上,一條腿搭在我身上,壓的我半身發麻,美術老師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影??粗鴱潖澞菑埥阱氤叩那文?,我心蕩神迷,忍不住感嘆道,多么好看的姑娘。心想著若是每天睡前最后一眼,每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都是這張俏臉,那樣就好了。
這時,彎彎的睫毛動了動,我忙望向別處,掩飾自己的窘迫。彎彎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鏡,四處望了望,開口問道,昨晚你看到流星雨了嗎?
我活動了一下手臂,說,沒有,我也睡著了。
彎彎說,你什么時候睡的?
我說,不知道。
彎彎起身,說,那我們走吧!
我說,可能要等等。
彎彎說,怎么了?
我說,我腿麻了,站不起來。
彎彎坐回地上,說,哪條腿?
我說,兩條腿。
彎彎略帶歉意的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壓著你了。
我說,沒事,我倒是希望你每天都能壓我一回。
話一出口,我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明白為什么自己脫口而出的是這樣一句頗為曖昧的話,這算是潛意識里在跟彎彎表白嗎?我偷偷望向彎彎,她沒有說話,只是意味不明的看著我。
我想,我不能再畏首畏尾,必須一鼓作氣。于是我鼓起勇氣道,彎彎,我喜歡你。
彎彎依然冷靜的看著我,看的我心發慌,半響才低聲答道,嗯。
我說,嗯,是什么意思?
彎彎說,我知道了。
我說,那你喜歡我嗎?
彎彎說,我不知道。
我說,你得給我一個答案。
彎彎說,讓我想想。
我說,要想多久?
彎彎想了想說,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