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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曾信誓旦旦的告訴每一個身邊的朋友，我說，你信不信，就算你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你也不能真正做到對我感同身受。

他們說，是嗎？

我說，是的，以我的人格保證。

上學從沒留過級的人永遠也不能理解留級生心里的那種酸楚與無奈，那是一種從靈魂里被遺棄的孤獨，仿佛整個世界都離我而去。我的課桌，我的同桌，我的教室，我喜歡的姑娘，所有的一切，無一幸免。

我也自負的想過，以我的聰明才智，就算缺席一個學期，也能跟的上同學們的進度。可事實證明我高估了自己，當我的認知還停留在一桶水有多重的時候，他們已經能夠準確的算出那桶水的體積是多少了。而體積這個詞對于我來說，陌生的如同它的算法一樣。沒有辦法，我只能接受了留級的事實。

幸好在家休學半年讓我有了一個緩沖的時間，再加上有胡來的陪伴，我才能順利適應新的生活，不過在走進新教室的那一刻我仍然萌生出那種”一朝回到解放前”的無力感。

由于只休了半年的學，報名時卻留了整整一個年級，因此新學期開始頭半年學的東西以前都是學過的，那半年我讀讀過的書，走走過的路，除了覺得輕松外，也讓我覺得學習索然無味。后來上中學時生物老師告訴我們牛會在晚上將白天吃的東西吐出來重新咀嚼，很多同學都覺得那樣很有效率，我卻堅定的認為那一定是件很無聊的事情。

開學后我就很少見到彎彎了，就算在校園里碰到，大家也只是相視一笑。不知為何每當見到她，我心里就會有一片陰影。我想我并沒有因為她騙我而生氣，我只是理不清我和她之間的關系，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方式再次產生交集，想靠近她，卻沒有勇氣，至于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若是毛哥哥還在，他一定會告訴我為什么。

隨著時間推移，大半年過去了，我漸漸適應了新的環境。我習慣了和同學們一起疊飛機，習慣了和他們一起打乒乓球，就像和以前的同學們那樣，盡管不能再踢足球了，但我覺得日子過的也還不錯。唯一不能釋懷的只有彎彎，我們就像棋盤上的兩顆棋子，我進一步，她也進一步，我永遠也追不上她的腳步，只能暗自祈禱有一天她也栽個跟頭。

這一天等到我們分別也沒有來到。

那年學校改制，為了加強學生集中管理，六年級搬到了鎮上被納入了初中部。這對很多同學來說是一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因為加上幼兒園，六年的時間完全能讓一個人徹頭徹尾的厭煩一個地方，亮哥哥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他那時候剛好上六年級。

走的前一天下午，亮哥哥召集了我們為他送行。那是我第二次見他意氣風發時的樣子，第一次是他當上老大的那一天。亮哥哥站在石頭上，驕傲的像只公雞，他說，我明天就要走了，去一個新的地方，我將在那里迎接新的挑戰，你們不要太想我。然后他叫我站到他身旁，拉起我的手，語重心長的說，瀟瀟，我走后他們就交給你了，你一定不要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

我說，好。

不知為何，那一刻我的心平靜異常，并沒有夢想成真的感覺，反倒很迷茫。我問了自己兩個問題，我時常都在心里埋怨亮哥哥根本不配做老大，可我配嗎？亮哥哥至少還能將大家聚在一起，我能嗎？

看著石頭下那一雙雙清明的眼睛，我的心里有了答案。

突然，我覺得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毛哥哥葬禮上我留下的淚水是那么幼稚，就算他沒有死，我成功的篡奪了亮哥哥的位置，那樣又有什么用，我還是沒有能力做好這一切，不過是讓迷茫來的更早一些罷了。就像一個爭強好勝的小孩子，眼大肚皮小，明明就吃不下，還搶著端大碗。

心里一陣恐懼襲來，我對亮哥哥說，亮哥哥，你能不能從新選一個人？

亮哥哥說，為什么？

我說，我看不到未來。

亮哥哥笑了笑說，沒有誰能看到未來，可正因為我們看不到未來，所以我們才充滿了動力。

那一刻我才深深的明白，亮哥哥和我不一樣，他是真正的強者，他一直都在戰斗，從來就沒有屈服于命運。以前他同毛哥哥戰斗，遍體鱗傷也沒有放棄過，而明天他就要去一個未知的地方，竟也是為了去迎接新的挑戰。

我想跟亮哥哥說聲對不起，可他并沒有給我機會，等在我張開嘴的時候，亮哥哥已經走遠了，走之前他撂下一句話，他說，我在未來的初中部等著你們。

亮哥哥走的很干脆，只留下了一個孤獨的背影和一個有病的句子。

亮哥哥走后，我解散了隊伍。我不喜歡那種氣氛，也不喜歡居高臨下，我想要的是融洽，大家在一起平等互助，難道這樣不好嗎？

問了大家后，他們的意見是，不好。因為如果那樣的話，以后遇到意見不合就再也沒有人來裁斷了。

那是我第一次發火。我說，你們這幫蠢貨，難道別人說的就一定是對的嗎？你們不會自己判斷嗎？我想要給你們自由平等，你們卻跟我抬杠，到底分得清好壞嗎？

他們果然被我嚇到了，幾個人一商量就送給了我一個外號，叫三把火。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聽來的。

不管他們同不同意，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參加過什么討論。據說后來他們又選出一個老大，不過由于缺乏領導能力，很快就群龍無首沒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