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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通信靠吼的年代,一聲吶喊就能傳遍全村的小地方,注定了我們沒有太復(fù)雜的社交關(guān)系,大人們除了忙農(nóng)活,根本不屑和我們做太過深入的交談,當(dāng)然他們的文化程度也決定了我們的交談內(nèi)容只是停留在簡單的問候以及一些瑣事的傳達。
那時候科技還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發(fā)達,童年的樂趣僅僅只是一群同樣迷茫的小伙伴每天坐在一起爭論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我們無所不談,大到天文地理,小到誰家的狗下了崽子,當(dāng)然大多數(shù)天文地理,都是從大人那里聽過來的故事,其中包括一些神話傳說,我們很自然的將它歸結(jié)到了天文一科里。
那時候我最崇拜的就是毛哥哥,他總是能說出一大堆道理,讓我們心服口服,是我們所有小伙伴里最有威信的人。其實叫他哥哥有些牽強,因為如果按照輩分來說,我應(yīng)該叫他叔叔,我原本也是叫他叔叔的,可自從他去了一次城里,回來后便強烈的要求我叫他哥哥。他告訴我,現(xiàn)在叔叔不好混了,只有叫哥,才能體現(xiàn)他的身份,他說電視里都是那樣演的,并要求所有人都要遵守,以后大家都叫哥,不許叫叔叔。他本來還給自己取了個外號叫山雞,可后來被他老爸知道了,一頓打以后,他總算再也不提外號的事,可哥哥的稱呼還是在他強烈的要求下被保留了下來。
我喜歡毛哥哥的決定,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享受到了平等待遇,因為輩分差異,幾乎所有的小伙伴都要比我高一輩,但從那天起,我和他們一樣了,他們再也不是我叔叔,我們是平等的,而且還意外的當(dāng)了幾個年齡比較小的叔叔的哥。
我們圍著毛哥哥追問什么是電視,他告訴我們,電視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能發(fā)光,可以把人關(guān)到里邊,如果我們不聽話,他就用電視把我們關(guān)起來,讓我們回不了家。出于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我們只得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那讓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科學(xué)就是戰(zhàn)斗力。
毛哥哥總是很深沉,他一般不參加我們的討論,他總說我們太幼稚了,但他忽略了他不過比我們大幾歲,同樣也是個孩子。我見過他偷偷模仿村子里最年長的老人走路,就是那種走的很慢,但很有格調(diào)的走路方法,我也偷偷模仿過,但那太難了,我更喜歡邊跳邊走。
當(dāng)然,不是所有的小伙伴都服毛哥哥,就像獅群一樣,每一個優(yōu)秀的領(lǐng)袖,總會面對永無止境的挑戰(zhàn),亮哥哥就是就是那個敢于挑戰(zhàn)的人。
亮哥哥是除了毛哥哥,小伙伴里年齡最大的,挑戰(zhàn)領(lǐng)導(dǎo)人的角色理所當(dāng)然的要由他來扮演,實際上他也做到了,并且做的很好。他的身上總是帶著傷,那就是他作為挑戰(zhàn)者最好的見證。用毛哥哥的話來說,就是我只有面對你們不停的挑戰(zhàn),我才能變的更強。
我們問他,你究竟要變的多強。
他沉思了一下,說,至少要強到我能從我老爸那里拿回屬于我的稱號。我又開始崇拜他,因為他已經(jīng)脫離了我們,不屑與我們爭論高低,而是發(fā)起了對大人們的挑戰(zhàn)。事實上他后來也那么做了,不過結(jié)果不是很理想。
有一天下午,亮哥哥突然把我們召集起來,說有重要事情要宣布,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們都異常興奮,因為我們終于又找到了一個爭論的話題,來打發(fā)無聊的時光。
你們有沒有看到墳場最頂端的那個墓,我告訴你們,那是我家的祖先,而你們都是我家的仆人,所以你們的身份要比我低,以后每次見了我要跪下給我磕頭。亮哥哥站在我們前邊的大石頭上,居高臨下的傳達了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小伙伴們開始議論,彼此交流自己的意見,只有我目瞪口呆的望著他。我清楚的記得有去年掃墓的時候,爺爺指著那座宏偉的墓,告訴我,那是我們家的祖先。我可以容忍輩分上的差異,但我決不允許我來路不明,所以我第一次發(fā)起了對亮哥哥的挑戰(zhàn)。
你…你撒謊,那明明…是我家的祖先。我掩飾不了心中對亮哥哥的恐懼,雙腿發(fā)抖的站起來,吞吞吐吐的說道。
亮哥哥很大度,并沒有發(fā)火,只是平淡的說,你有什么證據(jù)。
我…,我一時說不出話來,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我到底有什么證據(jù)。
那就是我家的祖先,因為那座墓離我家最近。思索半天,我終于找到了一個看上去似乎還算合理的理由。
那最近的也不是你,是他,亮哥哥指著一個小伙伴說道。
不管你怎么說,那就是我的祖先,你才是下人。說出這句話我馬上后悔了,因為我非常肯定的揭曉了答案,而不是和亮哥哥辯駁,我害怕他會控制不住自己揍我,可亮哥哥的表現(xiàn)出乎我的意料,他依然平靜的問我,你聽誰說的。
我說,我的爺爺。
亮哥哥說,我也是聽我爺爺說的。
他這句話驚嚇到了我,我家的輩分比較矮,他的爺爺要比我的爺爺高一輩,這是不是預(yù)示著他的爺爺說的話更具權(quán)威,在這場關(guān)于血統(tǒng)的激烈競爭中,我輸在了硬件上。我一時語塞,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這時,坐在一旁的毛哥哥說話了,關(guān)于你們的問題,我想說兩句。
我的心踏實了下來,毛哥哥只要一發(fā)話,那就表示真相即將大白,誰才是正統(tǒng),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剛剛聽了你們說的,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爭論,因為我聽我爺爺說,那座墓是我家的祖先,我才是最正宗的傳承。毛哥哥風(fēng)輕云淡的說。
操,我和亮哥哥異口同聲罵道,頓時覺得信仰崩塌了,我們對視了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大家都懂的眼神,我感覺在此刻,我們放下了恩怨,站在了同一戰(zhàn)線。
所以你們以后見到我,都要跪拜,因為你們的生命都是我給的。毛哥哥說。
我不明白我的生命怎么一下就成了毛哥哥給的,那我的爸爸媽媽算什么,難道就像螞蟻一樣,工蟻負責(zé)養(yǎng)育,而其實蟻后才是母親,毛哥哥創(chuàng)造了我們,然后把我們交給了我的爸媽。
亮哥哥終于忍不住了,站起來,就像一只斗雞,說,我是我爸媽生的,不是你生的。每當(dāng)此刻,我才打心底的服亮哥哥,因為他敢做我不敢做的事。
你竟敢這樣跟我說話,誰給你的膽子。毛哥哥也站起身來。
我的爺爺,亮哥哥大吼一聲,沖上去揪住了毛哥哥的衣領(lǐng),他們開始撕打在一起。
這是一場關(guān)于地位的戰(zhàn)爭,我們誰都不能插手,只能在一旁看著亮哥哥被按在地上打。最終毛哥哥維護了他的權(quán)威,亮哥哥又一次被打倒了。盡管一次又一次被打敗,但亮哥哥從來沒有停止過決心上位的步伐,這可能就是我人生中勇氣和執(zhí)著的啟蒙,他讓我在面對困難時,永遠保持敢于拼搏的信心以及永不放棄的決心,在每一次撞的頭破血流后勇敢站起來,準備接受下一次的頭破血流,直到成功。而我的啟蒙老師,要比我慘的多,因為頭破血流用在他這里是個動詞。
一場拼爺?shù)臓幷摚阶詈髤s演變成了反抗□□與□□的戰(zhàn)爭,亮哥哥很英勇但卻又一次辜負了我們的期望,我們徹底被毛哥哥壓制了。
我不知道我們的祖先對他的兒子們說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兒子們又對他的孫子們說了什么,更不知道在過去的幾百年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從那以后我們都成了毛哥哥家的附屬品,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彎彎可能是睡得不太舒服,稍微調(diào)整了下姿勢,暫時打斷了我的回憶。前邊開始堵車了,可能是因為上班高峰的原因,這種情況每天都要遇到,要是在平時倒是沒有什么,可是今天不一樣,我不愿意把時間浪費在路上。我對司機說,大哥,你能不能暫時借用一下對面的車道?我真的趕時間。
司機回答說,不行,要遵守交通規(guī)則,你看前后那么多車,也沒有人越線行駛的。
他剛說完,一輛黑色小轎車“嗡”一聲,從我們左邊呼嘯而過,快的連車牌號都看不見。
司機臉有些拉不下去,解釋說,沒辦法,人家是私家車,比較任性。
話音剛落,一輛綠色出租車以相同的姿態(tài)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