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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茶樓窗前,一個年輕男人瞇眼打量著把玩珠釵的姑娘,寒冬臘月,手上一柄骨扇開了又合,遮住含笑的唇線。
他對面坐著個中年男人,堆著笑湊前,“聽說是昨夜那姓薛的親自在碼頭接回的人,多半是他內眷。”
年輕男人笑意更深,指尖虛虛描摹著姑娘的身段輪廓,“可惜了,放眼整個岷城,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絕色。”
中年男人低笑:“這又何難?給戚大人瞧上,是這婦人的福分。待摸實了那姓薛的底細,奪了他家財,悄沒聲息做掉。一個賤商罷了,原不值得大人費神。”
青年男人斜身靠在身后的躺椅上,掀開骨扇遮住臉,“行事仔細些,莫露出什么破綻。”
中年男人躬身道:“是,請大人放心,也請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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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長街上雪花紛飛,今夜比前些時候都冷。
茶樓四角烘著銅制大爐,暖烘烘烤著人。
顧傾坐在包廂里,四周都掩著簾幕,樓下人聲鼎沸喧鬧不休,不時有情緒高漲的看客站在椅上高聲喝彩。
戲臺上正在上演緊張的打斗場面,正中一張牛皮大鼓被擊得有如震雷。
武旦躍到鼓上,連翻了二十幾個筋斗,明艷打扮玲瓏身段一時贏得了滿堂彩。
顧傾抬手牽了下領扣,男人湊近過來,聲息就在耳邊,“覺著悶?”
是有些悶,這種魚龍混雜的場子里處處都是人,簾幕隔絕出來這么一塊小天地,也并不能令人覺著心靜。
臺上的鼓戲熱鬧粗俗,詞文頗有些俗艷露骨,她還是未婚配的姑娘,自然聽得十分不自在。
男人伸指過來,捏了捏她濡濕的手心。“出去走走?”
姑娘順從地點了頭,被他半扶半摟著步下逼仄的旋梯。
外間冷風一吹,滿腔的燥熱悶郁全部消散。
雀羽在后為他牽著馬,小轎也不緊不慢地遠遠綴在后面。
兩人并肩而行,漫無目的在夜晚的長街上游蕩。
烤甘薯的攤販前擠滿了彩墨未卸的女伶,年歲看上去都不大,個個窄身細腰,生的玲瓏可人。
顧傾頻頻回顧,男人以為她對那些伶人好奇,低聲與她道:“唱鼓戲的伶人要在牛皮鼓上起舞,自幼就嚴格控制身量,寬胖高大些的,早就篩賣出去,余下的就是這些骨肉伶仃的姑娘。”
顧傾搖搖頭,她不是在看人,是瞧見烤甘薯的攤檔,想起了和姐姐當年初進京的境況。
“……我在南邊甚少遇見那么大的雪,披著人家不要的破衣裳縮在角落里發抖,那年當真險些病死了。那晚姐姐給我帶回了半只烤甘薯,到現在我還記得那甘薯香甜的味道,捧在手里熱乎乎暖融融的,我隱約明白,自己不會死了……”
“那時姐姐也才十四五,原是奔著京城投親來的,姐姐定的人家從稻縣遷來京,聽說那公子點中了進士……彼時我只知甘薯清甜,還不了解,姐姐背地里受過的委屈……”
“后來遇上人牙子,逃不掉,也沒力氣逃了,姐姐求了又求,讓我倆一并賣進同一個府里。”
他垂眸凝視著姑娘平靜的側顏,她說起往事時語氣輕的像飄飛的雪絮。可他感受得出那些苦痛的記憶有多沉重。
他忍不住緊了緊扣住她指尖的手掌。
“傾城。”他不善寬慰人,說不出更多柔軟的話來。
她苦笑了下,轉過頭來笑著對他說:“不錯,那時我還叫顧傾城。”
“我和姐姐進了林家大宅,教導過規矩后就被分在姑娘們房里做粗使。三姑娘在一群剛進門的小丫頭里選人,看見我們姊妹,就問可改了名姓。那老嬤嬤說不曾,請三姑娘為我倆賜名。”
她還記得那日陽光晴好,她和姐姐站在太陽底下彎腰低眉聽著訓教。三姑娘穿一身驚艷刺眼的大紅,艷麗得像一團火,踏著輕快的步子從穿堂經過。
她長指甲扣在姐姐臉上,問姐姐的名字。
“顧出塵?”聽到這三個字,三姑娘立即笑出了聲。
父親精心為一雙掌珠取的閨名,不知為何傳到人家耳朵里,就成了笑話。
三姑娘笑彎了腰,伸出艷紅的指頭問,“你也配?”
后來她成了顧傾,姐姐成了顧塵,就連為她們擇個花花草草的名字也嫌浪費心力。
廣廈傾頹,榮華化塵。舊時年月如黃粱夢,醒時望去,瘡痍滿目,不堪回首。
月亮慢慢爬出云層,只是淺淺一彎細芽,泠泠的清暉籠著寒煙。夜靜極了,琉璃燈罩里殘燭微光無力的漾著。床幃半掩,姑娘和衣倚在冷峻的男人懷中。
他輕拾起姑娘小巧雪潤的下巴,薄唇輕點,細細密密吻落上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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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顧傾倚在他身上,男人擁著她的肩,勾起她小巧的下巴吮蹭著軟嫩的唇。
女孩剛沐浴過的身上還留有滴滴的水點,寬松衣裙潮濕地貼在肌膚上,透出內里隱約的雪粉。
明明暗暗的光在眼眸開闔間隱約閃過。
恍然記不清如何到了這步,不過是傾訴著兒時的回憶,飄雪的街頭未曾松開相握的手。
一同用了晚膳,各自道聲好眠而后各回屋室。
沐浴時刻意撩起的水花折磨著男人聽力極好的耳朵。是她預謀已久的計,早已拋下去的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