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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的機會,他分明給過。
那年三月楊柳堤畔,他問她,是否一定要嫁他為婦。
婚后第四個月圓房那晚,他說也許這門婚事終究是錯,問她可會后悔自己的堅持。
臨去江州上任前,他將絕離書寫好放在她面前,說好來去自由全憑她愿。
如今她卻說,她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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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挽著提籃,緩步經過池邊的拱橋。
天際白雪漫漫,將她挽起的云鬟也染了一重淺霜。
薛勤立在不遠處的山亭中,負手望著她逐漸清晰的身影。
她穿一襲雪青色的繡花新裙,鬢邊簪了一朵素凈的藍色絨花。
這樣細心打扮過的模樣,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佳人本已純美天成,如今略加妝點,更艷媚如玫瑰。
薛勤雙眸半瞇,兩掌扣在亭欄上,唇邊溢出一抹陰郁的笑。“去,把她帶過來。”
作者有話說:
女主每一次經過院子,都不是隨隨便便經過。
第13章
年節近了,伯府里已然有了佳節的氛圍,月前趁著未落雪的幾日,各院亭樓閣苑都粉了新漆。朱紅亭欄之后,薛勤一身天青竹紋袍服,廣袖玉帶,負手拾級而下,漫步于僻靜的甬道上。
他不緊不慢行著路,口中輕輕哼唱著小曲兒,閑庭信步走至一座獨立院前。
推開門去,徑往里走,敞開的廳堂內,一排排書架頂天林立,竟是一處藏書閣。
內里地龍燒得極旺,窗前供著一叢濃艷水仙,顯是日日有人精心打理。薛勤熟門熟路地摸到第二排書格旁的抽屜,拉開銥嬅銅環,將里頭備著的火引取出。
緩步行至盡頭靠墻的書案前,從袖中摸出一枚香丸投入三足瑞獸銅爐,湊近火引徐徐點燃。
一線輕煙慢悠悠自爐孔逸出,香味不濃不淡,幽然沁脾。
做完這一切,他便旋身靠在最近的一座通頂書架上,隨意摸本典籍心不在焉地翻看。
側顏落在書格外錯落投來的光影里,慣常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的那張臉,難得也有幾分沉靜模樣。
他面容與薛晟有幾分相似,薛家子侄們標志性的挺鼻薄唇與他狹長微挑的鳳目完美貼合。垂眸瞧完手上那一頁木作工法,聽得門前傳來雜亂無章的步聲,他彎唇露出淺笑,開口道:“我在這里。”
顧傾被兩個仆役堵住嘴架著帶進來,因一路拼命掙扎,新做的衣衫皺了,束好的發髻也松落幾許,碎發輕絮般飄在耳側、額前。
薛勤含笑望著被送到身前的少女,揮揮手,命那兩名仆役退出去。顧傾被拋在青石磚鋪就的地上,抽掉勒住嘴唇的巾布,仰頭望住薛勤,目露不悅道:“三爺這是何意?”
薛勤彎下身來,抬手彈了彈她肩頭被弄出折痕的衣料,輕笑:“那兩個蠻子不懂憐香惜玉,可弄得你痛了?”
顧傾閃身避開他的手,撐身站起,不耐地整理著衣襟,“三爺休要裝好心了。分明是你命那二人將我強擄而來,又何必假意關心我是不是痛了。”
合度的衣衫穿在身上,腰上曲線分明,眼前這女人一朝有了新身份,再不是素日那個刻意遮掩容貌身段的土氣樣子。薛勤半瞇著眼,打量她側身整衣的動作,唇上笑意越發深了幾分。
他手一攏,把人拖到自己身前,臉頰貼著她柔嫩白皙的后頸,低低嘆道:“若非如此,只怕你還在故意躲著爺。小傾兒,你沒話要與爺交代的么?”
顧傾拍他的手,轉過身來去推他的肩,“三爺別胡鬧了,奴婢身上還擔著差事,五奶奶等奴婢去服侍呢。”
薛勤只攬住她不放,旋身將她推在身后的書架上,抬手輕輕撩過她飄著碎發的臉頰,“服侍五奶奶有什么好?服侍好了爺,往后的好日子才多呢。”
顧傾打掉他的手,扭過頭哼出一聲冷笑,“三爺別捉弄奴婢了,奴婢是五奶奶的人,五奶奶叫奴婢往東,奴婢就不能往西,耽擱了差事,三爺倒不打緊,受苦的是奴婢自個兒。”
她使力搡開他,扭身就朝外走。長長的書架遮蔽大片天光,僅有疏落的光線透過書隙一束一束映在地上。
薛勤被她推開,倒也沒有氣急敗壞地去追,他順勢靠在書架上,噙著抹閑適的笑目送她看似輕松實則緊張慌亂的奔逃動作。
這丫頭一向機警得很,這一年余他多番誘哄都沒能討到實在便宜,她豈會不知,他擄她來此,根本沒打算就這么輕易給她溜出去。
轉出這一排書架,眼前就是大門,顧傾緊攥著裙擺的手心上早沁了一重濡濕的汗意。
薛勤沒有追來,她卻半點不敢松勁,快步跨到門前,還未摸到朱紅的木料,就忽然一陣眩暈心悸。
她搖了搖頭,用力眨了下眼睛,視線模糊成一團光影,當即心下駭然,抬手忙去開門。
渾身氣力仿佛一瞬被人抽干,她試探著推了兩次,都沒能撼動那薄薄一層木門分毫。
瞬間,額上滲出一層薄汗,喉嚨仿佛窒住了,像被人掐住咽喉般艱難吸氣。
身后傳來不緊不慢的步聲,她驚懼地轉過身去,貼靠住門板撐住自己,聲音微微發顫,慍怒地質問他:“你……你做了什么?”
薛勤抿唇含笑,側靠在近門的書架上瞧她辛苦忍熬的模樣。
“春吟散,聽過么?”他歪頭笑說,“另有個名兒,叫‘烈女歡’。用在你這種倔丫頭身上,再合適不過。”
香氣幽然不散,早沁滿整座書閣,原來從她被扔進這間屋子里開始,就已經陷入了他早已布好的另一張網里。
顧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額頭上的汗意越發明顯,周身無力至極,若非靠著身后的門板,只怕要腿軟得倒下去。
她緊扣著手心,強撐住發顫的身子,“三、三爺……何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