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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晟理好衣裝,頎長身影自屏后繞出,冷玉般的面容之上一絲情緒也瞧不出,隨意瞥了眼顧傾,便行至案前將昨夜未看完的那卷書冊握在手里。
一回身,姑娘不知何時到了身前,一尺前后的距離,滿室沉香中便多了一抹干凈而清幽的香氣。
姑娘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一手持著茶盤一手虛虛點了點他肩頭的方向,“爺,您肩上……”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左肩靠后的位置濕了一片,他習慣清晨冷水沐浴,料是方才沒有完全拭干,被水珠弄濕了衣衫。
“爺要換一件么?”知他穿衣向來一絲不茍,愛潔又端嚴。
薛晟抿抿唇,目光在姑娘迎著光線、透亮瑩潤的臉上淡淡掠過,垂低眼睫覆住眸光,道:“不必?!?
顧傾退開幾步,將茶盤放在一旁的矮幾上,“奶奶身體不適,特著奴婢來送送爺。叫問問爺待會兒是去衙門上值,還是訪親覓友,奶奶盼能知會一聲,也免老太太那里交代不住?!?
聞言,薛晟幾乎立時惱了,昨晚才被老太太著人“押送”過來,清早便又探聽起行蹤,是準備時時向長輩們告狀不成?
顧傾瞧出他臉色不好,杏眼驀地蘊了一重水霧,話未說完就連忙抿住朱唇,瑟瑟后退了兩步。
薛晟倒沒想嚇著她,這丫頭年紀還小,才進屋里服侍沒兩年,林氏一向御下嚴厲,她在林氏手底下討生活,委屈定然受得不少。
垂眼見她身上穿著寬大得明顯不合身的素凈衣衫,袖子里露出那對常年勞作留下不少傷痕的小手,怒色稍霽,又何苦為難這么個可憐姑娘。長舒了一口氣道:“你且回她,我奉命伴駕出城,約莫三四日方能回來?!?
顧傾如蒙大赦,面露喜色朝他行了一禮,“多謝爺?!?
薛晟不再多言,卷起書握在手里,撩袍朝外走去,顧傾默了一瞬,在他即將跨出門的一刻追上。
他手拂珠簾,訝然回過頭。
肩頭輕輕落下一襲玄色金絲螭紋的妝花氅衣,小姑娘踮起腳,揚揚下巴示意他遮住肩頭的水漬。無疑,這算是對他方才沒有為難她的投桃報李。
晨光破開濃重的云層,落在掛滿水晶的簾幕上,折射出耀眼而絢爛的光斑,又映在面前那張如芍藥花瓣般嬌嫩純凈的臉上,映在那雙澄澈黑亮的眸子里。
唇邊幾欲脫口而出的拒絕倏然止住,他抿抿唇,低頭俯就她替自己披上氅衣。
“爺慢走。”顧傾退后兩步,含笑對他行禮。
面前簾子落下,珠串相互激撞,發出清脆的響動。玄色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外,對面的猩紅氈簾就被人從內掀開,露出林氏寫滿緊張關切的臉,“他說什么了?”
顧傾拂簾出來,明凈的臉頰上春風自如漾開,化成唇邊一抹淺淡的苦笑,秀眉輕蹙,搖搖頭道:“爺說,公務繁忙,舅太爺的生辰怕是……”
林氏包含期冀的美目漫上無盡的怨和愁,“他……”他怎么能如此絕情如此冷淡?
顧傾靠近她,輕輕挽住她冰涼的手,“奶奶,奴婢替您敷眼睛吧,您待會兒還要去見老太太,別叫她老人家擔心?!?
作者有話說:
1.菲菲開文啦,實在不會寫甜文,先寫這本。
2.人物都不完美,以現在的眼光看,幾乎每個人都有致命雷點,能接受我設定的這個背景再看,不然會看得很生氣。
女主要走的路不容易,她會付出艱辛,其他人也站在各自的立場上各有隱情,不能接受女主有任何不順的慎點,男主不會一上來就“紅眼堵墻命給你”,人物都有各自性格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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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顧傾跟隨林氏到達薛老太太住的福寧堂時,已有不少小輩陪在里頭。
薛晟是長房次子,在堂兄弟中序五,同胞長兄薛誠官至大理寺少丞,已經婚配多年,妻子楊氏如今接替婆母薛大夫人主持伯府內務。
林氏甫一進入,楊氏就笑著迎了上來,“五弟妹,今兒你可遲了,老太太已念叨你許多回了。”
念及屋里尚有幾個未婚配的小姑,雖是打趣,也只是點到為止。林氏紅著臉被讓到薛老太太跟前,顧傾抱著她解下來的外氅站在屋外,透過細珠垂簾的縫隙朝內瞧去,只見老太太握著林氏的手,小聲問了句什么。
菱花窗格將陽光切刻成一縷縷細碎的光色,窗外分明是寒秋,室內卻顯得那樣溫暖和煦。
只是林氏泛紅的臉側過去,唇角的笑容里掩藏著抹不去的苦澀。顧傾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將桃紅繡牡丹的外氅仔細掛好,與各房跟來服侍的丫頭們一并肅立簾外。
室內的笑聲間或傳來,二房新迎進來的六奶奶年紀輕、愛說笑,樣貌也生得福氣喜慶,很得老太太青眼。
待得屋里喊擺飯,顧傾等人才依言魚貫而入,各扶著自家主子落座。
此時門簾掀開,三爺薛勤與三奶奶吳氏姍姍遲來。
這二位雖已成婚數載,瞧來仍是一副蜜里調油的親熱模樣,吳氏出身江南水鄉,肌膚瑩若凝脂,穿一襲嫩粉色掐腰襖裙,與形容俊逸的薛琴站在一起,便是幅賞心悅目的畫。
只是今日吳氏面有倦色,縱是略施薄粉,亦瞧得出眼下的青痕。
“三弟妹這是怎么了,臉色怎么這樣差?”楊氏起身關切地將吳氏扶住,挑眉對著薛勤道,“是不是三弟又惹三弟妹生氣了?”
薛勤大喊冤枉,笑道:“有大嫂子護著她,我怎么敢?”
薛老太太招了招手,命吳氏近前,試探摸了摸她掌心,倒還算溫熱,“老三家的,哪里不舒服?可請大夫來瞧過了?”
吳氏垂下眼睛,羞澀地點了點頭,“晨起有些暈眩,三爺命人去請大夫瞧了,這會兒覺著好些,勞祖母憂心?!?
薛老太太見她一臉羞意,又想到若當真有什么病癥,必然不敢貿然前來自己身邊,當下心中已有猜測,不由抬頭看向薛勤,假意板起臉道:“老三,還不快說,你媳婦兒到底是怎么了?”
薛勤嘿笑了聲,“回祖母,淑容有了?!庇稚斐鲋割^比劃,“已近四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