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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按著他的腦袋,往墻上撞,冰冷粗糙的墻面沾上他的血,流了下來。
咚—咚—咚—
不知道多少下。
血順著他的臉流下,從眼角淌過,他有些睜不開眼。
啤酒瓶碎滿地,他們踩著他的手,碾在玻璃碴上,綠光泛著紅,幽幽的。
他躺在地上,最后又被他們踢了幾腳,幾個人罵罵咧咧的就走了。
小金報了警,她聽他的話,緊鎖著門,直到外頭沒了動靜,她才小心的出去,跑進巷子。
陸成躺在地上視線模糊,他的頭被她捧起來,放在大腿上,小金哭的很傷心,眼淚止不住的淌,落在他滿是血的臉上。
“師父,師父你怎么樣…都怪我…”
他微張著嘴唇,看著夜空。
她說,她喜歡星星。
他說,以后帶她能看到更多星星的地方。
“師父…你說說話…師父你別嚇我……………別嚇我。”
她摟著他的脖子,白色的圍巾沾了他身上的血,格外扎眼。
…
“齊淇。”
小金聽到懷里人低低的哭泣聲,她抬起臉看他,心被刀子割了一樣。
他哭得好傷心,渾身都在顫抖,眼淚混著血流下來。
“齊淇—”
他目光渙散的盯著天空。
一聲聲喚著她的名字。
“齊淇。”
遠處傳來警笛聲。
越來越近。
他始終看著天空,
看著天空,飄了雪。
【好想回家,好想爸媽,哥哥,三寶,好想家鄉的飯,家鄉的菜,家鄉的雨,家鄉的雪…】
杭州下雪了。
齊淇,你看到了么?
…
陸成被送到醫院,后腦勺被啤酒瓶砸出口子,要縫針,小金坐在手術室門口,嗚嗚的哭,小林接到她的電話,風塵仆仆的趕了過來。
“怎么樣了?”
她聽到小林的聲音,哭的更厲害。
“到底怎么樣了!”
小金撲進她懷里,“流了好多血,好多血…怎么辦…………他會不會死…”
“胡說什么!”小林拍著小金的背,“不會的,不會的。”
“都怪我,都是因為我…”
深夜,陸成沒什么事,躺在病房睡著了,小金也冷靜許多,和小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所以,你就那么跑了。”
“我害怕,太害怕了。”
“你至少可以去周圍叫人。”
“對不起…我嚇懵了,真的嚇懵了……”
小林苦笑一聲,“小金,你說你暗戀老大很多年,你認識的時間比老齊還長,可你知道老大為什么和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閃婚而對你從沒感覺嗎?”
她不答。
“就今天這件事,如果是老齊,她就不會扔下他一人。”
小金腫著雙眼看向小林。
“她會陪他一起打。”
小金沉默。
“她現在是不在了,可別人也永遠別想乘虛而入,尤其是你。”
“老齊自殺住院,我分明是看到你笑了。”小林嗤笑一聲,“你大半夜的跑去攝影棚干什么!?總不會是老大喊你去拍攝吧!”
小金臉色蒼白,低下頭。
小林眼睛有些紅,咬住下唇,“其實我覺得你挺沒心的,如果不是當初你喝醉酒了跟我說,打死我也不會發覺你對老大的心思,你裝了那么多年,裝的那么好,你不累嗎?”
小金掉下眼淚。
“這些事我本來不想說,可我突然覺得老大有點可憐,沒了妻子,還一只養了一只披了羊皮的狐貍,咱三個快散了,我也要離開這個城市,你好自為之吧。”
小金委屈,“我有什么錯?我一沒挑撥他們,二沒勾引他,我不過是喜歡一個人…”
小林絕望的看著她,輕笑了笑,“對,你沒錯,錯的是我們,是老大,是我們瞎了眼。”
“現在你高興了,滿足了,她死了,再沒有人阻礙在你們之間。”小林站了起來,“小金啊,可是我覺得你現在更沒戲了。”
她轉身走出去兩步,停住,側臉,“誰能比的過一段記憶呢。”
小金緊低著頭,埋臉哭的抽搐了起來。
…
工作室散了,陸成回南京待了一段時間,不久后,陸成來杭州看她,接著就離開了,他按照她選好的那些地方,一個背包,一個相機,一張她的照片,像從前一樣。
萬里征途,無止無盡。
三寶跟著黃馨回了南京,陸昀找到一個好工作認識一個好女孩,兩人已經訂了婚,小林去北京找工作,后來成了一家雜志社首席攝影師,小金也回家鄉開了個影樓,經過相親嫁給了一個公務員,齊飛和方晴最終因為性格不合離婚了,齊天判給了齊飛,他沒有再婚,帶著齊天一起生活,不過他最近和一個女人走的很近,她叫許敏真,是他的初戀,她也離婚了。
所有人都過得很好。
…
這幾年,陸成回來不少次,陪家人過春節,過中秋,過端午……每次待不久又走了。
就好像一切回到了正軌,與她之間,就像人生途中的一個小插曲。
可就是這短暫的五年,可以說徹底的改變了他的生命,信仰,乃至靈魂。
再后來,他做了名戰地攝影師。
如果說,從前這個男人的信仰是夢想與自由,那么現在,便是愛與奉獻。
那三年,他每日穿行于戰火,動亂,天災與人禍之中,用他們的方式,替那些無辜的受害者們向全世界身處和平中的人們傾訴。
見過無數座墳墓,尸體,孤兒,寡母…
受過傷,也面臨過死神,可他還是活下來了。
本以為奉獻出所有的情感與精力,顧不及思考其他的事,可以沖淡以往那些傷痛。
卻總是在沉寂的夜里驚醒,悲痛,絕望…
瘋狂的想念…
等到天明,背負著痛與愛,生與死,繼續搏斗著。
…
那年七夕,他回到了這個久違的城市。
一個姑娘賣給他幾枝玫瑰,她告訴他。
“今天是情人節。”
巧的是,他正趕著去看她。
那天下著雨,他穿著一身黑,胡子拉碴,拿著幾枝玫瑰,被淋的一塌糊涂,他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司機是個胖小伙,一聽他這大晚上的要去墓地,窺了他兩眼,就看到他眼角一道深深的疤,竟有些害怕。
陸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對他說:“我去看我的妻子。”
司機突然有些慟心,試圖與他交流,“這么晚了,墓園不讓進了吧。”
五秒的沉默。
他說,“去吧。”
司機無奈,發動了車子。
陸成頭靠著車座,疲憊的閉上雙眼,“謝謝。”
他的聲音更加低沉,更加渾厚,卻不知為何,叫人聽了想要落淚。
五年了,是個人都會變,只不過他的變化似乎有些大,或許是因為這三年的經歷,他看上去遠遠比真實年齡老了許多。
…
夜晚的墓地,一片死寂。
他看著墓碑上她的照片,愣了半分鐘,緩過神來,將懷里揣著的一盒榴蓮酥和玫瑰花放在她面前,就曲腿坐了下去。
陸成點上煙,什么話也沒有說,安靜的抽了半小時。
他低頭看著榴蓮酥,拿出來一塊,注視了幾秒,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碎屑沾在他的嘴角,一直沾著,他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那天,他吃完了整盒榴蓮酥。
其實,也怪好吃的,難怪她那么的喜歡。
…
在太陽升起的時候,他離開了。
這一夜,他沒有說一個字。
似乎說什么都不對,說什么都沒意義。
這些年來,他一直認為,她始終陪在自己身邊,日日夜夜,夢里夢外,從這個地方,再到另一個地方,就像當初,他一直守候著她一樣。
…
回南京幾個月,黃馨安排他去相親,對方是黃馨朋友的孩子,旅行作家,三十二歲,未婚。
她叫于舟。
第一眼,他就看到這個女人靠在一輛越野車上抽煙。
交往第十四天,陸成帶她去看齊淇。
那個時候,她的墓前站了一個長發女孩。
陸成記得她,她叫袁一,陪她一起來的是個高個子男孩叫宋醒,看上去陽光開朗,瞧,過去那些傷痛,總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的。
就像齊淇曾經跟她說過的,沒有什么傷痛是時間無法撫平的。
那么多年過去了,大家不再談論她,也很少想念她,只是偶爾回憶起的時候,有一點感慨,有一絲悲哀。
…
離開的時候,袁一對他笑了一下,點了下頭,什么也沒說走了。
陸成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照片,目光溫柔起來。
“我去相親了。”
又歸于沉默。
他看了她一會,掏出厚厚的本子,點了把火,把它燒了。
“你的日記,在箱子里找到的。”
紙張片片化為灰燼,燃燒到中間的時候,風吹開兩頁紙,兩頁殘破的紙張,上頭的字跡干干凈凈,很清爽,很雋秀。
他無意看到這樣一行字。
【原來,世界沒了,我還有你】
火焰燎人,他揉了下眼。
“陸成。”
他抬頭,聞聲望了過去,朝她揚了下手,又回過頭,對齊淇說,“看到了嗎?就是那個女人,很巧,我們都要去北非。”
于舟走了過來,目光淡淡的,看了齊淇的照片一眼。
墓碑上,她的名字在左邊,右邊空了一塊位置,不用想,肯定是留給身旁這個男人的。
于舟說:“她挺好看的啊。”
陸成沒說話。
她用拳頭搗了陸成的肩頭一下,“別擺著這副臉,在愛人面前,就該開開心心的,你這樣,她也不好受。”
她從包里掏出一包煙,蹲了下來,放進火堆里。
“給你…放心,他還是你的。”
他抬眸看她,笑了。
是啊,戀人沒成,卻成了朋友。
風拂亂她的長發,于舟把分割在臉頰的幾縷頭發勾到耳后,站了起來,手插.進口袋里,“別這么看著我,我快以為自己是個好人了。”
“人死不能復生,還喘著一口氣的,就該好好活著。”
于舟用膝蓋抵了抵他,“傷感夠了就走吧,我在車里等你。”
她頭也沒回,瀟灑的走了。
冷風里。
他看著她的照片,輕輕的笑了。
“你瞧,她像不像你。”
…
—————正文完—————
【不正經番外】
陸成沒有再娶,朋友總開玩笑似的叫他孤家寡人,可是在彌留之際,守在他旁邊的有很多人。
親人,朋友,粉絲,同事,以及很多曾被他幫助過的人…
他這一生,也不算是孤獨。
連走的時候,臉上都是帶著笑容的。
有人說,人最臨近死亡的時候,會看到那些過世了的人。
他也看到了。
你瞧,
齊淇就站在不遠的地方對他笑,她啊,還是一點也沒變,還是當初那樣美麗。
你再瞧,
三寶也在。
她伸出手,呼喚著她的愛人。
“老成”
“我們來接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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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叨叨:
之所以放在這,是因為有些盜文網實在不稱職,你好歹連作者有話要說一起盜嘛!
原文在晉江文學城,作者叫Uin,很好念~U+in。
感謝陪我這一個多月的讀者們,愛你們。
可以回去看看楔子。
我覺得吧,人總有一死,不過是前后,他們生著相愛,死了相愛,也不算是be。
其實這文后期寫的我也很不舒服,最初只是想寫失憶,后來深入一點查,沒想到這個病這么嚴重,心情很復雜…
就這樣吧。
下本要換個口味調和一下,書名叫《深溝》,兩層意思,嘿嘿嘿………講的是跳芭蕾舞的和窮帥糙漢子,he,明年開,為嘛?我忙,真忙…
不過沒準會寫些短的消遣一下,有時候腦洞多了實在憋不住,開新文晉江專欄會顯示,來收藏我呀~…也會在微博說一聲,微博名UUUUin
好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