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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病了，我得了不治之癥。”她苦笑一聲，“我失憶了…”

“你沒事吧。”

“我會全身癱瘓，我會忘掉所有人…”

“你說什么呢？”女人驚悚的看著她瘋瘋癲癲的模樣，推她的手。

“怎么辦？我要怎么辦？”齊淇重新拽住她，“為什么會這樣？”

“你松開我，你放手啊。”

“我不想這樣活著，不想拖累別人”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進(jìn)嘴里，咸咸的，頭發(fā)濕透了，短發(fā)一綹一綹貼在臉上。

“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陸成，舍不得哥哥，舍不得這個世界。”

“我不敢在家里哭，不敢跟陸成說，不敢告訴他我最近越來越不對勁，我怕他擔(dān)心，怕他難過…我甚至不敢跟他說話，不敢跟他對視，我怕我會忍不住…”

“我知道這個病治不好，我不想去美國，不想浪費(fèi)精力，浪費(fèi)金錢，浪費(fèi)不必要的付出。”齊淇緊緊拽著她，“如果是你你會怎么辦？你告訴我你會怎么辦？”

“你別拽著我，你這人怎么回事！你再不松手我不客氣了！”

大雨順著她的臉往下流，眼睛模糊了，分不清是淚還是雨水。

“我現(xiàn)在就像一個廢物一樣，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就像一只吸血鬼，每天都在吸我丈夫的血。”

女人驚恐的看著她，使勁推開她的手，傘落到了地上，齊淇沒站穩(wěn)，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語，

“我在吸他的血……吸他的血。”

“你瘋了吧！”

“我瘋了”她抽了下嘴角，自言自語，“我是瘋了。”

女人惶惶而走，“有病就去醫(yī)院啊，發(fā)什么瘋！神經(jīng)病！”

“我是神經(jīng)病，對啊。”她慘淡的笑著，“我是個神經(jīng)病。”

她坐在雨水里，低著頭，嘴唇顫抖著，看著大雨如注落在地面，迸濺出一朵又一朵水花，她伸出手，手心盛著的一汪水，印著陰郁的天空，被紛至沓來的雨水打的面目全非。

齊淇仰起臉，向著天空。

鳥在空中，天在眼中，風(fēng)在云中…

雨落到她的眼睛里，混著溫?zé)岬臏I水，從眼角流下。

神啊，救救我吧。

…

路人撐著傘走過去，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

齊淇踉踉蹌蹌的爬起來，又摔下去，毛衣濕透了，沾了地上的泥水，又臟又重，她渾身瑟瑟發(fā)抖，手按在冰冷堅(jiān)硬的地面，雨水從指丫流過去，柔軟而無形，卻像刺刀鋒利，割在被凍的青紫僵硬的肌膚上，留下隱形的傷口。

水洼里印著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三分像人，七分似鬼。

齊淇抓著頭發(fā)，歇斯底里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

濕透的衣服沾著身體，冷風(fēng)吹過，涼到心尖上。

她漸漸冷靜下來，抬起臉，目光渙散，無力的看著這個世界，熟悉的，渾濁的，混亂的……

荒謬的。

是啊，荒謬的。

某一刻，她腦袋似乎清醒了，那些久遠(yuǎn)的記憶一下子充滿了腦袋，像一根瘋狂生長的藤蔓，快速的蔓延進(jìn)每一根血管，緊緊的纏繞住心臟，隨著它的每一次的跳動，捆的越緊。

撲通，

撲通，

撲通…

【你不怕被雷打著？】

【會么？】

【你是攝影師？】

【你是畫家？】

…

【給它起個什么名好呢？】

【三寶吧】

【三寶？】

【你，齊大寶，我，陸二寶，它，黃三寶】

【什么破名，難聽死了，不行】

…

【老成，在哪鬼混呢？】

【拍片】

【黃片？】

【回去和你拍】

【我等你哦】

【真的？】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開門】

【……】

【開門，小爺來了】

【……】

…

【老婆，下個月回不去了】

【喔】

【你沒什么想說的么？】

【說個屁，你都不回來了】

【老婆，多穿點(diǎn)衣服，少抽點(diǎn)煙，別熬夜】

【知道】

【說真的，以后還得生個娃娃玩】

【玩你妹】

【妹，叫成哥】

【滾】

…

【老婆，高興么？………不認(rèn)識我了？……我是你男人】

【老子想死你了】

【來點(diǎn)實(shí)際的】

…

【你不用顧及我，咱兩個總得有個去追求夢想，我算是沒追求了，你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去吧，我不想把你拴在身邊，記得回來看看爸媽和小弟，順便澆灌一下我就行】

【謝謝】

【嘁，你少來】

【等我們老了，再來爬山】

…

【老成，我不想呆在醫(yī)院了】

【與其困在這里，我寧愿死了】

【老成，我們回去吧，我想家了】

…

【你喜歡，我們以后就去能看到更多星星的地方】

…

【你不記得，我就在求一次婚……你不記得，我們就重新開始】

【老婆，再嫁我一次吧】

…

【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青春或年老、生離或死別】

【我都永遠(yuǎn)愛你】

…

【菩薩，我想要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這個世界，請您善待他】

…

零零碎碎的記憶，像碎片一樣拼貼在一起，組織成一幅又一幅心酸的，溫暖的，苦澀的的畫面，像寒冬刺骨的潮水，一浪一浪鋪天蓋地的覆了過來，把人拍打的體無完膚…

她捂著腦袋，哭泣著，嘶吼著，近乎崩潰。

“啊…啊…”

…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