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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比一般人多幾分興趣，對偏門冷法有些琢磨罷了，”林江月自謙道，“比不得其他大夫?qū)W藝有成。”

小宋氏心里一頓，暗道林江月怎么會突然管閑事，原來是拐著彎想告訴自己她會醫(yī)術(shù)，特別擅長疑難雜癥。

小宋氏成婚一年肚皮沒消息，娘家便幫她挑了通房送過來，她硬氣給退回去了，老太太憐惜她從小在繼母手中長大，帶她和大郎回了鄱陽，可在鄱陽這兩年她私底下不知看了多少名醫(yī)拜了多少送子娘娘也沒有什么好消息，若不是大郎從不責(zé)怪，她只怕都扛不住要自己抬人了。

林江月這一招真是擊中了小宋氏的要害，縱然她明白林江月不會這么好心白白幫她，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當(dāng)林江月幫她看看，還是木蓉及時(shí)插嘴說了一句“大奶奶，是時(shí)候去服侍老太太用飯了”才讓她穩(wěn)住了心神，她努力按捺住心里的沖動，克制道：“妹妹快回去用飯吧，免得飯菜都涼了。”然后攜著木蓉匆匆離去。

林江月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鐘嬤嬤詢問道：“姑娘，婦人孕育之事最難解決，咱們何必要趟這趟渾水？”

“不忍見女人受苦罷了。”林江月隨口說道。

鐘嬤嬤一愣，她沒想到才十三歲的姑娘竟然會說出這番感慨，誠然，這世上的女子活得比男子艱辛得多，小宋氏若是真的生不了，她不僅不能抱怨，還要笑著給夫君納妾抬通房，還要把夫君與別的女人生的孩子視為己出，看到夫君跟別的女子情深意重，甚至不能有所怨言……

“姑娘您真是大好心。”鐘嬤嬤看向林江月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欣慰。

林江月不以為然一笑：“一半一半吧。”想幫小宋氏是真，別有目的也不假，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晚膳后，老太太打發(fā)顧之銘祖孫倆去書房，留小宋氏下來問話：“發(fā)生了什么事讓你這么心煩意亂？這兩年的歷練都是白費(fèi)了么？竟然這么鎮(zhèn)不住事。”

小宋氏咬咬牙，直接跪在宋氏面前。

“你這是做什么？”老太太當(dāng)即色變。

“祖母，您多憐惜憐惜慧娘吧。”小宋氏表情哀切道，“這三年，多得祖母您的看顧，慧娘得了三年的舒心日子，本該知足，只是想到出嫁前看繼母的臉色過活，出嫁后要看妾室的臉色度日，我這心真的一點(diǎn)念頭都沒有了。”

“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老太太怫然作色哼了一聲，“就算生了孩子，妾還是妾，不過是半個(gè)下人，怎么敢跟你這個(gè)大婦相提并論？我們顧家可沒有寵妾滅妻的子弟，大郎他要敢有半分想法，我定要撕了他的皮。”

“有祖母您看顧，慧娘自然不愁，可祖母您總不能陪著慧娘一輩子吧？”小宋氏用帕子掩著臉嗚咽道，“慧娘已不得婆婆的歡心，若真讓婆婆抬的人先生了兒子，那慧娘當(dāng)真在顧家是沒有立足之地了。”

老太太默然，半晌才嘆氣道：“都是祖母害了你。”當(dāng)年袁氏想要給阿瑯求娶國子監(jiān)祭酒的女兒，是她堅(jiān)持要為阿瑯求娶慧娘，一是憫惜，二是想幫一幫娘家，若慧娘不嫁進(jìn)來，等她雙腳一蹬，宋家跟顧家的關(guān)系就真的斷了。

“不不，祖母千萬可別這么說。”小宋氏跪爬幾步，跪到老太太膝前，輕抱著老太太的雙腿，含淚道，“若不是祖母的垂愛，慧娘此刻不知要被繼母嫁到什么樣的人家去，都是我貪心不知足……算了，既是我命中無子，我再不強(qiáng)求也罷。”

“我可憐的兒……”老太太低頭撫摸著小宋氏的烏發(fā)，切切哀憐。

小宋氏聽得老太太這真心誠意的話，心中大為愧疚，想到自己的艱難，越發(fā)觸景生情，反倒哭了個(gè)真?zhèn)摹?

老小宋氏抱頭痛哭，林江月那邊托腮聽了個(gè)遍，心想，就小宋氏跟老太太的親上加親的關(guān)系，小宋氏想讓老太太幫忙做點(diǎn)事還要這么拐彎抹角費(fèi)腦費(fèi)勁，這古代的內(nèi)宅生活可真一點(diǎn)兒也不比江湖平淡，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難怪中國人嘴皮子的功夫那么厲害”。

“誰嘴皮子功夫厲害？”沉香追問。

林江月瞪了她一眼，說：“誰的嘴皮子功夫也沒你耳朵厲害。”

“那是！”沉香洋洋得意，“論耳力，我可不輸誰。”

林江月默默翻了個(gè)白眼，她這是取笑，不是贊美，好么？平香見狀抿嘴偷笑，林江月沒好氣道：“不許笑！你們兩個(gè)一個(gè)跳脫，一個(gè)悶葫蘆，什么時(shí)候中和一下就好了。”

“中和是什么意思？”沉香問道，“是要我變成她那樣的意思？我才不要！”竟然是一臉嫌棄的樣子，可見平日里她對平香半天冒不出一句話來的性子多有微詞。

平香也沒生氣，只是將手中的長形盒子遞到林江月面前，問道：“姑娘，這蕭是要收起來還是掛出來？”

林江月伸手摸了摸蕭管，嘆氣道：“算了，師父的孝期還沒過，不宜吹樂，收起來吧。”

鐘嬤嬤正好進(jìn)門，聽到林江月這句話，眼眶一紅，然后道：“姑娘，老閣主最喜歡聽你吹簫了，這蕭還是她親自做給你的，你吹一曲給她聽聽吧，她在天上必定能聽到的。”

想到林清音，林江月的手微微一抖，最終還是拿起了那把洞簫，輕輕地放在了嘴邊，一首《唉乃》幽幽而響。

煙銷日出不見人，唉乃一聲山水綠……這首曲子既附和她此情此景，也是她對林清音一生的感慨。

林清音天資聰穎，才貌出眾，若不是身為一閣閣主，只怕上門求娶的人要踏平整個(gè)江湖，可惜她的身份注定了不能隨便嫁人，而看上她的人多半是沖著凌霄閣來的，真心為她不為權(quán)勢來的人，卻又承擔(dān)不起沽名釣譽(yù)之累，望塵卻步。

若林清音不那么恪守師門之規(guī)，做一個(gè)隨波逐流的閣主，活得更自在些，該多好啊，林江月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