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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張氏進了院子，發現沒人理她，本就因為夏長柱在中途離開而窩著的火，如今更是氣憤，扭著肥碩的身子，氣勢洶洶的進了門。

“好啊，老娘頂著大太陽在地里干活，你倒是在這里偷懶。屋里是藏了什么寶貝了，也讓老娘看看。”張氏二話不說，就擠到門簾前，“刷”的一聲就拉開了門簾。也沒等夏長柱和夏朵來得及出聲制止，門簾已經被拉開。

“給我出去！”一聲暴喝從屋里傳來，將張氏還沒跨進去的腳生生定格在了原地。

此時里屋正是情況往危急的時候，何大夫正拿出看家的本領給顧氏止血，更是用上了自己僅存的人參片。這時候最不希望的就是被人打擾，張氏的這一舉動無疑是觸了何大夫的逆鱗。

張氏沒想到屋里會是這樣的情況，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何大夫是村夏家村，甚至是附近幾個村唯一的大夫，他醫術好，為人也不錯，平時誰家要是找他看病，實在是困難拿不出錢，他也會免費送上一些藥。

張氏也是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的，何大夫就是不能得罪的那類人。是人都有生病的時候，要是萬一把人得罪了，那以后要是有個什么病痛的，還怎么請得動人家。

“娘，快出來，別耽誤何大夫。”夏長柱拉了拉張氏，輕聲叫她出來。

張氏這下有了臺階下，看看何大夫，然后訕訕的一笑，順勢退了出來。

“還不快去你大哥地里干活，麥子不收完，被雨淋了，你想讓老娘喝西北風啊。”張氏壓低了點聲音，手指還點著夏長柱的頭。

看著乖乖任由張氏數落的夏長柱，一旁站著的夏朵心里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原來李嬸子說的“你夏叔在他大哥家地里”是這么個意思，敢情夏長柱沒去自家地里收割麥子，而是跑去夏長根家地里干活去了。

夏朵覺得張氏實在是太讓人厭惡了。這都是兒子，也不能偏心成這樣吧。當初就分了那么些東西就把新婚的夏長柱兩口子給分了出去。

夏長柱也是讓人覺得無奈，夏朵甚至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家里有老婆孩子要養，家里還要靠著本就不多的收成來糊口，你說怎么就不想著先顧好自己的小家呢，反而跑去人家的地里干活。

也不是說夏朵她不讓夏長柱去給老屋干活，也不是說不讓他孝敬張氏。可萬事總要有個原則。既然已經成了家，那么家里的妻子孩子就該是一個男人的責任，就要先顧好自己的小家。等家里有了孝敬長輩的能力，再去孝敬長輩，那也是應該的。就像每次夏長柱打了獵物，要么是張氏，要么是黃氏，總是以孝順的名義來家里揩油。有時打得多了，還會主動送去一些老屋，這些顧氏和她也都沒說什么。可問題是現在自家都自身難保了，怎么就還是先顧著他們呢。

夏朵心里很是有股無力感。但是眼前的情況下也不能任由夏長柱就這么的被張氏數落下去。

夏朵上前去擠到兩人中間，然后有點討好的朝著張氏說道：“奶奶，地里干活累了吧，灶上有新做的糖水雞蛋，您去吃點。”其實她心里真想是狠狠的把她給罵出去，可顯然是不能，所以只能好聲好氣的哄著，打發著。

張氏一聽有吃的，立馬就沒了教訓夏長柱的心思，“哪兒呢？”扭過身子，果然看見了灶上的兩只碗，幾步過去，張氏就呼嚕呼嚕的開吃了。

“爹，你去殺只雞，給娘好好補補。”夏朵壓低這著嗓子，對夏長柱說道。

夏長柱著實是被顧氏這么兇險的生產給嚇到了，有點六神無主。好在如今里屋是平靜了下來，再一聽大妮讓他去殺雞，就覺得回了神，“對，殺雞，殺雞，給你娘補身子。”徑直出了門去。

一聽還要殺雞，張氏更是挪不動腳了，抹了抹嘴，往灶膛前就是一坐。莊戶人家養的雞鴨都是為生了蛋然后攢了起來，去換幾個錢家用或是以物易物，換些柴米油鹽。一年到頭伺候著，也就在過年的時候會殺上一只，反正都是寶貝的很。張氏想著她也有好些日子沒吃到肉了，今天就在這蹭上一頓。

夏朵一看張氏這樣子就知道她肚子是怎么想的了，就知道吃，難怪長的這么肥，那肚子不懷孕幾個月的婦人還要大，在這村里，在她這年紀的老太太里也就只有張氏是這樣子的了。可見這張氏平時是有多好吃懶做的了。

夏朵快速思考著，就是想著怎么把張氏從家里弄出去，而且是讓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走出去。不然就憑張氏那嘴，還不知道該怎么在村里編排他們家呢。這年頭對于孝道十分的看中，若是被張氏傳出什么不孝敬她的話來，那他們一家在這村里即使不被人當面說，背后也少不了要人給詬病的。而這可不是夏朵愿意看到的。

忽然的一聲哀嚎從里屋傳出來，沙啞的聲音里充滿了悲傷，這是顧氏的聲音，難道？夏朵這時候也顧不上了，一下就沖進了里屋。

屋里，顧氏靠在炕頭上抱著個布包一個勁的低聲哭著，李嬸子在一旁安慰著，眼睛也是紅紅的。李婆子在收拾著一干的用具。屋里的氣氛加上還彌漫的血味，只覺得讓人透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