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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夏朵拎著陶罐回到家，推開院門，嘴里喊著“娘，我回來了。”若是往常，顧氏早就回應了，但今天卻是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怎么回事？不會是……顧氏七個多月的肚子，若是有個好歹，在醫療水平這么落后的年代，那可是很危險的。夏朵這么想著，也不管手里的陶罐里，隨后一放就往屋里跑去。

“娘……”夏朵急急的跳進門去，卻因為屋里的情景而將話哽在了喉嚨口。

張氏居然也在這里，這會正坐在桌前吃著家里的疙瘩湯還有那唯一的一碗蛋羹。

“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樣子，女孩子家家的，走路也沒個樣子，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張氏一直就不喜歡夏朵和夏花兩個孫女，總是說女孩就是賠錢貨。從兩個孩子出生起，她就沒給過她們好臉色，總是挑三揀四的覺得她們這不好，那不好的。

夏朵看顧氏沒有什么事情，正坐在一邊的板凳上朝她使著眼色，她很是不情愿的叫了聲“奶奶”，然后就進了里間去。

她剛進里間就看到縮在炕上一角的夏花。大概是看到姐姐回家了，夏花一下子就爬了起來，然后就向夏朵撲過來。

夏朵怕她從炕上跌下來，趕緊幾步過去，上了炕，把夏花攬在懷里。“花花，怎么了？”夏朵輕聲的問著。

夏花小手攬著姐姐的脖子，輕聲的在她耳邊說，“奶奶來了。”話里帶著的害怕很明顯。

夏朵不喜歡張氏，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她。能讓一個三歲的孩子怕成這樣，更何況還是自己的孫女，就知道張氏平時的為人了。但即使是厭惡，她也不能給夏花灌輸不好的思想，她也不能說張氏的壞話。

這個年紀的孩子就像是一塊干燥的海綿，總是在吸收著外界的東西，她不想也不要夏花早早的接觸這些，她不希望她帶著這些負面的情緒長大。

“花花不怕，這是奶奶呀，咱不怕。你小時候奶奶還一直抱著你的呢。”

“真的嗎？花花……奶奶……好兇……”

被小小的手攬著，聽著耳邊細小的聲音，夏朵想找些關于張氏的好話來說，卻發現記憶里還真是沒有，而她也編造不出來，只能是輕拍著，嘴里說著不怕不怕。

感受到夏花漸漸的平靜了下來，夏朵就讓她枕著自己的大腿，“花花，你睡覺覺，姐姐給你唱歌好不好？”

“嗯。”大概真是累了吧，夏花乖乖的點頭，然后閉上了眼睛，在夏朵哼的輕柔的調子里一會就傳來沉重的呼吸聲，睡著了。

夏朵看她睡著了，這才注意起外面的動靜來。

“你讓長柱放下手里的活，明天就來。”張氏命令一般的說著，不容半點的拒絕。

“可是，娘，咱家的地里……”

顧氏想反駁，可張氏哪里會容許呢，“就這么說定了，明天天一亮就過來，可不許不來。”然后就是一陣凳子挪開，腳步聲往外走的聲音。

等聲音往院外去了，夏朵給夏花掩好了被子，輕手輕腳的下了炕。

外面堂屋里，兩只白瓷大碗就這么隨意的放在桌上，若不是一旁橫七豎八的放著一雙筷子，還有桌面上殘留的點點的渣滓，還以為這是兩只沒用過的碗呢。

顧氏正靜靜的坐在一邊。

夏朵越過桌子，走過去，蹲在了顧氏的跟前，“娘，怎么了？”抓著顧氏粗糙帶著些孕婦特有的水腫的手，夏朵很擔心。

顧氏也不知道她剛自己腦子里在想什么，就覺得一片空白，茫然無助。婆婆這是不給他們家活路啊。

如今家里就這一畝的水田，三畝的旱地。水田里年成好的時候，好好侍弄了，產的稻子交了賦稅，也所剩不多了，根本就不夠家里吃的。本來三畝旱地產量本就不是很高，往年都是種了小麥再種玉米才能勉強讓一家吃飽。今年她懷了孕，家里的勞動力就少了一個，這三畝旱地兩畝種了油菜，那一畝小麥是不夠家里吃的，這還只是上半年呢，家里的存糧已經不多了，現在就靠著地里快要收的那一畝小麥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