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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了,愛情被山水阻隔,可以翻山越嶺,可以跋山涉水,可是阻隔在他們之間的是個死人,自己愛的人。相互折磨著,一直以為她對別人狠,結(jié)果她對自己才是真正下得去手,她拒絕上海所有有身份的人,各個國家的貴族也被她拒之門外。
她那天對自己說了什么?她說:“她是你的妻子?”“是。”“你愛她?”“是。”“你愛我嗎?”好像自己想了很久才點頭的,果然自己有渣的屬性。“她是你的妻,你愛她,九若卿決不做別人的續(xù)弦,二月紅,你不會娶我,我也不會嫁給別人,我也不嫁你,但你欠我。我要你以后永遠帶著我,我不管你思她念她還是愛她,你身邊只能有我。若,若有一天,你放下對她的感情了,你只能愛我,若,有一天,你想成親了,也只能娶我。可好?”“嗯。”那天她笑了,比旁邊從西洋移植回來的名貴花草還要好看,可是她好像在哭。
那個承諾是兩個人無言的默契,上海戰(zhàn)亂到淪陷她在身邊,前線抗戰(zhàn)她在身邊,國共內(nèi)戰(zhàn)她在身邊,全國解放她還在身邊,那日紅彤東升,國歌齊響,國旗飄揚,共同見證新中國的到來。
當時的國共之爭,除了她,九家其他人都去了臺灣,一直到2008年“三通”實現(xiàn),相隔萬里,時隔數(shù)年的一家人才有了聯(lián)系。新中國初期,那些曲曲折折的日子,總是相伴的,她學會了做家務(wù),縫衣服,燒飯做菜,甚至砍價。
她舍了家人,舍了信仰,舍了嬌生慣養(yǎng),換來了在一個三心二意男人身邊半個多世紀的苦難。她和丫頭一樣,在自己的懷里離開這個世界。
“我這一輩子,嫉妒她羨慕她,現(xiàn)在我不羨慕她了,陪你同甘共苦的是我,攜手白頭的是我,紅官,你不欠我了。能不能把我的骨灰送到臺灣二哥那里,爸爸早走了,大哥也走了,我想死后留在二哥身邊,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看看九家最后的結(jié)局。你可知道,九家大哥和二哥的后人們,我這個做姑姑,姑奶奶的,可欠了幾輩的壓歲錢了。”借著回光返照,利索的說完才閉上眼睛,“下次我們...別重逢了。”那天春光正好。
自己把她的骨灰送到臺灣,她的靈位上寫的是“九家三小姐九若卿”,是了她不曾嫁給自己,自然冠不得紅家的名義,他見到了九家的小輩,替她給了壓歲,小輩里只有一個女孩兒,和她有些像,卻沒她沉穩(wěn)。
日薄西山,搖椅上的二月紅轉(zhuǎn)醒,那些過去每每在他睡眠的時候就像電影一樣一遍一遍的回放,九家在臺灣發(fā)展的很好,比起當年在上海更甚。如今大陸和臺灣的關(guān)系緩和了不少,遲早會回歸的。九家的后人也隔一年在上海老宅過年。他去過,那個長得像她的小輩已經(jīng)長大了,生了也是一個女孩兒,蹦蹦跳跳跟在自己后面叫“二爺爺”。一家人其樂融融,像極了曾經(jīng)的九家,這也許就是若卿想看到的結(jié)局吧。
看著快沒影兒的太陽,二月紅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也快去了,這輩子欠丫頭的快還清了,下輩子他也不希望和若卿重逢。
之后不久,102歲的二月紅也走了,他的小徒弟解語花為他下葬,依他的意思他的棺材比妻子的高出一截,為的是讓在地下等待了多年的丫頭,能夠再次靠在他的肩膀上,聽他婉婉而唱的戲腔,這輩子,欠丫頭的終于還了。
正如二月紅在世時想的一樣,張啟山和龍葵來了,在沒人注意的角落,“啟山哥哥,二爺,二爺和若卿還會重逢嗎?”“會的。”
是啊,他們會重逢,重逢在初次見面的地方,重逢在上海碼頭的喧囂,重逢在某一日對視彼此的溫柔和愛意之中。
愿那時,彼此不相欠,只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