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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言簡抬起頭，卻恰恰可以看見一個穿了紅色勁裝的少女，手持一把寒光凜然的長劍，正皺著眉頭盯著自己看。這少女生的明媚動人，瓜子臉蛋，五官艷麗得很。但她看著謝言簡的眸光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刻薄，她挑了挑眉頭，顯得張揚無比。她比謝言簡高上不少，這般居高臨下，更顯有幾分盛氣凌人。

謝言簡微微皺了皺眉頭，一句話不說，這少女卻根本不饒人，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我說你呢，你是聾子么，聽不到么？”

謝言簡低著頭打量了幾下自己，舟車勞頓，她未經休憩直接趕來，自然是顯得有些狼狽，昨夜下了雨，她的衣袍上頭沾了不少泥巴，的的確確灰頭土臉。

她抬起頭，排在這條隊伍里頭的大多衣著華麗，一看便是身份非凡，她這么一個衣服上帶著醒目泥點兒的小姑娘，的的確確是這條隊伍里頭的另類。

天樞是七學院之首，入學的自然非富即貴——難怪這道隊伍人這般少。這姑娘氣勢凌冽，謝言簡卻只是淡淡地抬起頭，聲音清冷動聽：

“書院是你家開的么。”

“你！”

謝言簡根本充耳不聞，這姑娘倒是忍下了這口氣，只冷冷地笑了笑，聲音卻依然還是鉆入了謝言簡的耳朵里頭去。

“你以為天樞是那般好進的？”

天樞學院跟其他學院比，測試項目極多，從上古傳下來的禮、樂、射、御、書、數這六藝是必考項目，除卻這六藝，還有占分極重的文武科，男女一視同仁，最終按照總分排名。天樞書院雖然沒有公開說過非富家子弟和朝堂權貴之后不收，但是一般的平民，除非當真是天資出眾的驚世奇才，否則極少有精力財力將孩子培養得面面俱到到能夠通過天樞學院測試的地步。

這少女瞧謝言簡穿得邋遢狼狽，身邊沒有侍從，風塵仆仆，一看便是從外地趕來求讀的平民子弟。原本女子不是權貴之后，拋頭露面出來求學得就少，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站在自己的這條隊伍里頭，倒讓她覺得心里頭腌臜。

她眼下專心備考，不欲與這姑娘計較，但是等到考完，自然有她好受的。

……

這條隊伍看上去短，其實也頗長，謝言簡等了整整兩個時辰才輪到她。坐在對面的是個帶了面紗的青年女子，看不清楚臉，只能看見一雙溫柔的眼睛。她倒沒有任何瞧不起她的意思，反而瞧見她站得久了臉色煞白，讓身邊的侍從給她搬了一張凳子。

謝言簡小聲道了句謝，這女子笑了笑，眼眸只略微一掃，便將這少女上下全都收入眼底。剛才那場風波她雖然隔得極遠，倒也聽得清楚。她原本就對她有幾分好奇，這姑娘看上去狼狽不堪，她招生也有數年，一般如同這種情況的有兩種人，一種是真的有真才實學，根本不怕比較，的的確確有信心能夠拜入天樞。

還有一種，就是當真不知天高地厚，只想著一舉成名的庸俗之輩了，這種人學院每年都能遇見，鬧出了不少笑話，尤其是某些偏遠地區來的，沒有見過世面，在小地方備受追捧，以為自己便是驚世奇才了，卻不知到了帝都，尤其是天樞，他那點底子，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這女子心念及此，便開始默默判斷這姑娘是哪一種，說實話，她覺得她的面相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看上去清秀無棱，眸光里頭卻有一股子堅韌氣。但是她看上去中氣虛浮，腳步無力，她只看了兩眼，遞給她一張紙。

“這是報名表。”

她點了點頭，然后拿了毛筆，揮灑自如地填寫了起來。她的字非常非常的好看，這一筆娟秀的好字，這女子今日一天，也只見過寥寥三、四人能有這般功底。她的字隱約已經快要能夠透出風骨，這一筆好字倒是讓這青年女子略微一驚。

雖然書法并不占多少分，但是以字觀人自古有之，有這樣字的——倒是不太可能是那種無知無謂的無知之徒。她看她寫完，檢查了一遍，看到她填的戶籍，卻忍不住愣住了，又抬起頭看了她兩眼。

這小姑娘，居然是來自長風郡？

她有多久沒有見過來自長風郡的學生了……？

大梁下頭管轄的地域，長風因為有一座武院，所以長風人幾乎從不來帝都上學，她看了兩眼，壓抑住心中的震撼，看向眼前這少女的眸光盡量波瀾不驚，只是緊繃的手指卻透露了幾分她的心思。她查檢過一遍，確定她手里頭文書俱全，的的確確具備報名的資格，這才抬起頭說道：

“考場在這里。”

她遞給她一張薄薄的紙，認真地說到：“注意事項都印在上頭。不要錯過了考試。但愿入學那一日能看見你。”

謝言簡遲疑了一瞬，然后展顏。她看上去清清秀秀，一笑卻居然很有幾分攝人心魄的好看，五官明明還帶了些稚氣，但是她笑起來眼睛燦若星辰，將其他一切都掩蓋住了。這女子聽見她說：“多謝。”

她眼看著這少女轉身而去，卻突然想起了什么，依然是穩穩當當地坐在那里，聲音提高了些，恰恰可以讓這少女聽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