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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揚州突降了一場大雪,刺眼的白色覆蓋了整個州城,原本明媚的陽光在料峭春寒中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杜瑾十五歲那天,黑發被綰了起來,穿著曲裾深衣,在家族長輩的祝福下度過了她的笄禮。
杜漁坐在角落里,雙腿凍得僵直,忘記了整個典禮究竟有多久,只記得廳堂中的玉人是何等的風華。
她從小都知道杜瑾生得很美。杜瑾的美,不艷俗不寡淡,眼角眉梢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矜持與張揚。哪怕她犯了天大的錯,只要她含羞嬌笑對你露出一個示弱的表情,任誰的火氣都會敗的一塌糊涂。
杜漁淺薄的羨慕著杜瑾,不光是因為外貌還有滿堂她可望而不可及的慈愛。
杜漁是府中幺女,母親傷寒死后,杜老爺便將杜瑾的娘親立為正室。大概是年幼失母留下的創傷,杜漁性情寡淡,不大愛說笑也不大愛走動,只拘泥于自己的天地,對誰都是冷冰冰的。府里的長輩念她弱小無依原本還有些憐惜,但時間久了也倦怠了。反而是長了她兩歲的杜瑾,憑著小孩子的潑皮耍滑得了家長的歡心。
杜瑾的及笄禮原本她是沒有機會來參加的,但她日夜抄寫的一卷佛經入了杜瑾的眼。杜瑾有賢良之德,疼愛姊妹,才讓大家想起府中還有一個透明般存在的嫡小姐。
院落里的喧鬧聲一直不斷,時不時有笑聲傳來,更襯得這角落的荒涼。杜漁低頭捶了捶凍僵的腿,用苦笑掩蓋自己的失落。
怎么還會奢望有人記得自己的生辰,大家到底是最心疼杜瑾的,都一個人過了這么多年,不應該在乎這一次的。
杜瑾忍住眼底的水花剛要起身,耳側便傳來一聲輕笑:妹妹,我們出府賞雪可好?
杜漁詫異地抬起頭,但見少女自幾步外徐徐而來,眼睛燦若星辰,唇紅齒白,頸間的狐裘白到極致更映襯得美人如畫,似要羽化登仙融入這皚皚的白雪里。
“姐姐還需待客,父親不會允的!”杜漁話一出口便知出錯,連在心底暗諷自己的愚鈍。
及笄禮除了慶祝杜瑾的生辰外,還有意為杜瑾相看人家。母親自小對杜瑾頗為放縱,唯一不縱容她的地方就是念書識禮。杜瑾抱怨說自己看見詩集就頭疼,母親硬是端出一派老成持重的姿態,嚴肅又認真地握著竹板,一旦杜瑾松懈就會被她打手心,杜瑾就算被打的再狠,母親也不會拉下臉安慰半分。
“以你的貌容自是入得了宮門的,若是榆木疙瘩,不識禮不知深淺,一味地以色侍君,必被他人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只有明是非懂大禮才能母儀天下,光耀門楣。”
母親心高,幼時就對杜瑾許下大愿,想必此刻也瞧不上往來的賓客。父親想讓杜瑾嫁入平常家一世平安喜樂,母親又怎么會如他的愿。杜瑾出門怕是母親許可,自己多問不是掃人顏面嗎?
“妹妹,妹妹……”杜瑾出聲打斷沉思著的杜漁。她笑了笑,接著道“妹妹無須擔心,父親省的”。
杜漁回過神,寡淡的臉上顯出一絲局促,“那便聽姐姐安排。”
杜漁沒想到,她會永遠都記得那一日,并且永遠都不會忘記。
三月的揚州本該是草長鶯飛的季節,忽然飄起鵝毛般的大雪,讓揚州城銀裝素裹多了一抹平時不曾有的韻味。
杜府的馬車匆匆從城內駛向郊外。半路上杜瑾輕靠在車架上捧著胸口,輕蹙著眉頭。隨行的媽媽連忙叫停了馬車,輕撫著杜瑾的胸口。“怕是你姐姐胸口疼的毛病又犯了,這荒郊野嶺的哪里有清泉水讓她喝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