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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蕩中,四周水霧彌漫。金人的船只在這里已經一連幾個月了。每天,只看到日出日落,潮來潮往,金兀術心中不禁慌了神。
這天,他派來一船金兵,駛到離宋軍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朝韓世忠喊話:“韓將軍,此番如若能夠放我一馬,他日相見,某必定回報。”
韓世忠站在高高的樓船上,冷笑道:“四太子竟然也有今天啊!好啊,韓世忠可以放你,但是,我又一個條件——還我大宋河山,還回二圣!”
“你!”金兀術氣的雙手直顫。自從靖康之亂到現在,他雖是金國四太子,但一直帶著部隊南征北戰,所向披靡,這是第一次吃這么大一個跟頭。好不容易低聲下氣向人求饒,竟被奚落至此,這讓他怎能不氣!
金兀術正要發作,身后的士兵忽然上前道:“王爺,王妃就要生了。”金兀術與其王妃感情甚篤,自以為征戰南朝就好如游覽觀光一般簡單,便一路征戰一路把妃子帶在軍中,還可以緩解其常年征戰心中的孤寂苦悶。
小船乘風破浪,劃破千層波浪,疾馳而反。然而,當金兀術掀簾而進的時候,卻只看見妻子橫尸床上的慘景,身上滿是血跡……
一旁的仆人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翎兒!”
一聲慘叫劃破天際,震得人耳膜都快碎了。金兀術已是滿臉淚水,踉踉蹌蹌地走到妻子的床邊,一把抓住妻子早已冰涼的手,小心摩挲著,并拿來紙巾讓人細細擦拭著……一邊擦著,一邊盯著自己妻子的眼睛,仿佛她并沒有死去,而是睡著了而已。
金兀術站起身來,俯在王妃的身上,蜻蜓點水般地貼了一下王妃的嘴唇。繼而,擦干自己的眼淚,一揮手,叫來身后的士兵,道:“把這群人都砍了,給王妃和我那可憐的孩兒陪葬。不是讓你們去找神醫了嗎,要你們何用?”
“將軍,饒命!饒命啊!”下面跪著的一個大漢突然嚎啕起來,“我們喬裝出去,是要去鎮江找尋王神醫。可是剛剛上岸,就被韓夫人扣押住了,這才耽誤了王妃的生產。我是拼了命這才逃回來的……”
“那個韓夫人?”
“就是……就是宋將韓世忠的夫人,叫作梁紅玉的那個……”堂下,那漢子戰戰兢兢說道。
一個杯子突然就被打碎了。杯子刺耳的破碎聲似乎要震透人的耳膜。堂下跪著的仆人均是一驚。
金兀術仰天嘆道:“梁紅玉,我誓要將你五馬分尸,方能解我心中之恨!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說完,朝自己妻子的床鋪方向跪了下來,將頭埋于地上。
入夜時分,士兵叩開金兀術的艙室。他正對著月亮愴然飲酒,自言自語道:“莫非……真的是天要亡我?”
哈迷蚩突然朗聲大笑道:“四太子為何傷春悲秋?咱們這是順應天意啊——”說著,往后一轉身,引進了兩個人。
進來的那兩個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乃是一位落魄書生的模樣,姓王。因為自負有才學,但又屢次應試不中,故而對這南宋朝廷有了怨言。如今,看見金兀術被圍于黃天蕩,認為這恰恰是自己大展才學的機會。那女子身材窈窕,面上化過妝,看不清楚模樣。
金兀術對這那王秀才說道:“你說你有計謀獻上?”
那秀才微微一笑,他那張瘦削的臉上便露出狡黠的目光。王秀才伸出手,在自己那破破爛爛的兜里掏了好久,終于,掏出一個泛黃的地圖。然后,像寶貝一樣地攤在地上……
金兀術只看了一眼,便冷笑道:“不就是一張地圖嗎?我們行軍打仗還缺這個?”
沒想到那王秀才并不能惱火,而是繼續笑道:“四太子,您再細看看,這張地圖跟您的那張有什么區別?”
金兀術滿腹狐疑,這才仔細看這地圖上面的一筆一劃。看了好久,指著其中一道印記說道:“這、這……”
王秀才將地圖拿到眾人面前,得意說道:“沒錯,我這地圖比你們的只多了這一道黑跡。然而,只這一道黑跡,足可以救你們。”頓了頓,又說道:“這道黑跡便是老灌河,因為年久失修,這條河道漸漸干枯了,也就被棄了好多年。只有老鎮江人才知道它。”
金兀術仔細盯著那老灌河看了半晌,之間那老灌河果真是一頭連著黃天蕩,一頭連著長江北岸,正好可以錯過韓世忠苦守著的布袋口。頓時,眉開眼笑,仰天長拜:“翎兒,定是你和孩兒在天保佑我!保佑我們大金!”
說罷,身后的士兵已經抬來一箱黃金。王秀才看著那金燦燦的黃金,眼睛里滿是笑意。又補充道:“除此之外,不才研究過大宋的樓船。雖然高大,卻不靈活。這樣的船只,最好的辦法便是火攻,咱們老祖宗在赤壁之戰中已經提及……”
金兀術心里大悅,叫道:“再賞!”于是,又一箱黃金被抬到那王秀才的面前。那姓王的羸弱秀才轉過身去,對自己身邊的女子微微一作揖:“多謝姑娘帶不才來到這里,簡直賞了我一個發財路。”
身后,那女子稍微咧開了嘴唇,并不說話。然后,轉身便走。
“你還要回去?”哈迷蚩問道。
那女子停住了正要離開的腳步,回頭說道:“還需要我幫你們獲取情報,不是嗎?”說完,再不做片刻停留,便匆匆離開。
是夜。梁紅玉轉戰反側,老是睡不安生。終于,還是忍不住做了起來。
眼前,是一望無涯黑漆漆的夜色。說不出的安靜和不安。
“怎么了?”韓世忠半夢半醒中,打著哈欠問道。
梁紅玉皺著眉頭,像是在思索什么,良久,還是無所得。然后,揉了揉太陽穴,搖晃著韓世忠的肩頭說道:“相公,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兒。這么多天了金人還沒什么動靜,要不然咱們現在就打進去吧?”
韓世忠好不容易睜開了睡意惺忪的眼睛,依舊是一個哈欠連著一個哈欠。抬頭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正是半夜三更時分。
韓世忠搖了搖頭,拍拍紅玉的腦袋,輕聲說道:“沒事兒,睡吧,咱們已經勝券在握。天亮了再說吧,現在半夜三更的把將士們叫出來也不是辦法啊。”說完,捂上被子,又睡著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一陣火光從窗外襲來,緊接著,便是叫喊聲、火藥聲、殺聲。梁紅玉和韓世忠從床上躍起的時候,已經晚了。幾條主要的樓船全都著火了。
滿天的火箭像流星一般地,帶著長長的火舌,劃破蒼穹,照亮人的眸子,密密麻麻地設了過來。
在這漫天火光當中,梁紅玉身披鎧甲,手握繡蠻刀,一雙眼睛隱隱閃爍著殺氣。對成閔、解元二位大將說道:“朝廷樓船建造不易,你們帶兩隊人用火舌、抬水,總之,把火撲滅。剩下的人,跟著我和將軍,殺進黃天蕩!”
頓時,寫著大大的“韓”字的旗幟,逆風而行,破風而上。江面上又是火光四射,殺聲四起,這火光,映照著天空都成了一片通紅,兩岸的樹木也都一一顯現。
韓世忠梁紅玉立于船頭,率先進入黃天蕩。一進去,就把里面的帥船牢牢包圍住。緊接著,梁紅玉帶著宋兵,跳入敵船。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斷箭突然射了過來。韓世忠眼疾手快,趕忙拉過梁紅玉,于是,斷箭過處,紅玉的幾縷頭發飄落……
搜索完所有的船只過后,依舊沒能找到金兀術本人。梁紅玉一臉怒色,叫道:“再找!”
成閔推門而入,嘆了口氣道:“夫人,不用再找了。我們剛剛發現一條水路,是才鑿通的。金兀術已經……順著這條水路上岸了。”
梁紅玉頹然坐在地上,緊抓著衣衫。韓世忠走了過來,用自己的手握住紅玉的手,安慰道:“都怪我!沒關系,我們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