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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梁紅玉又狠狠地吼了一句。
不知道怎么回事兒,這一回,雪里一支蒿的發作竟然是在白天,而且沒有絲毫征兆。她正在屋里與疼痛苦苦抗爭,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毒發才把自己鎖在屋內,沒想到,韓世忠這廝倒好,直接把門給劈開了,還趁機占了自己的便宜。一想到這里,梁紅玉覺得自己與韓世忠一定是命中注定狹路相逢你死我活,不然,為什么這么多天都好好的,單單他一來毒就發了?
看著眼前這人還不挪開,梁紅玉一時氣結,順手拿過床頭的枕頭,一把砸向韓世忠,口中叫道:“看什么看?姑奶奶想讓你看的時候你干什么去了?現在倒……”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口鮮血便從口里吐出,梁紅玉就不省人事了。
韓世忠急忙把梁紅玉抱到床上,低下頭,卻發現有血絲緩緩從梁紅玉緊閉的眼角流出……
韓世忠大驚:“御醫!快去叫御醫!”
李寒英被人快馬加鞭帶到。剛進門,連口氣都沒喘,直接就被韓世忠帶到窗前。
“李大夫,求您救她。”韓世忠說罷,竟然彎下膝蓋,直接給李寒英跪下了。
李寒英見狀,頓時大驚,趕忙把韓世忠扶起,嘴里念叨著:“你、你、你何必行此大禮呢?”
也不怪李寒英吃驚,自古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給人下跪的,何況韓世忠還是一名一身傲骨鐵血錚錚的將軍?
韓世忠巋然如山,跪在地下,就是不起來,又重復了一遍:“求先生救她!”
李寒英見狀,嘆了口氣:“別說老夫無妙手回春之能,就算有,你這位夫人也能把自己的小命折騰完……”說完,竟掀起了梁紅玉的裙裾,露出她被回旋鉤傷到的大腿。那腿上被剜去的肉,至今還沒有長出來。梁紅玉身上光滑的肌膚到了此處,卻仿佛山嶺丘壑,坑洼不平。
韓世忠閉上眼睛,良久,才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了下來。剛準備說些什么,張然從外面匆匆跑進來,叫道:“將軍,陛下召你進宮議事。”
韓世忠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面容慘白的梁紅玉,一時進退兩難,不由得擰住了眉頭。
李寒英知他是不放心梁紅玉,主動說道:“將軍且放心前去議事,這里有我呢。”他和韓世忠好幾年的交情了,由于醫術高明,平時宮外的一些疑難雜癥也是李寒英來治療。
韓世忠這才稍微放下心來,點了點頭,換上官袍,和張然一道往宣德門方向走去。
大慶殿內,趙桓端坐殿上。下面,整整齊齊站著兩派官員。左邊是文官,右邊是武將。韓世忠進去的時候,殿內正在爭論是否要追擊金人。
李綱和種師道主張要“護送”金人到黃河以北,金人孤軍深入,沿路宋軍可以隨時復仇。但以宰相李邦彥為首的一群人堅決反對,生怕再次惹怒金人。一時之間,殿內吵作一團,誰也說服不了對方。
趙桓正不知怎么結束這場爭論,抬頭,正看見韓世忠走進。頓時,心中大喜,遂轉移話題道:“韓卿能否把浚州黃河作戰詳細告知朕?”
韓世忠跪下行禮后,便一五一十地把當時的情況說了出來,包括大將梁方平棄軍而逃。趙桓聽罷,怫然大怒道:“梁方平誤我!”罷了,叫來宮人,頒下圣旨:“擢韓世忠為武節大夫,隸屬于京城四壁,并作統領。”
“臣謝旨。”韓世忠跪下,雙手舉過頭頂,接過圣旨。
群臣陸續散去的時候,趙桓卻突然又叫住了李綱,說道:“李卿慢走,朕有話要跟你說。”李綱遂向韓世忠使了個顏色,自己留在了殿上。
出了宣德門,韓世忠便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等在一旁。枯木寒冰,涼風瑟瑟。良久,韓世忠這才看見李綱一臉頹喪地出來了,趕忙上前問道:“什么事兒?”
李綱一揮衣袖,嘆道:“圣上不滿我和種將軍的抗金主張,已準備擬旨讓我為兩河宣撫使,種將軍也、也要隨我去往北方了。”說完,李綱拱了拱手,向韓世忠行禮道:“這汴梁城的百姓安危,就拜托韓將軍了。”
韓世忠心中大驚,連忙回禮:“大人不可。”
一陣寒風吹過,汴梁城上空,吹來了幾片云朵,瞬間,又吹走了。
看著頭頂上的風云變化,李綱一時竟有些失神。忽然間,張口說道:“尊夫人,巾幗不讓須眉,有將門之才。”接著,便把梁紅玉當日保衛東京的事跡簡要告知韓世忠。
韓世忠聽罷,眼眶里已是淚水氤氳。終于,哽咽著說道:“她如今已是生死未卜。”說完,匆匆躍到馬上,趕回家中。
房間里,梁紅玉還在熟睡,她七竅流出的血液已經被李寒英仔細擦拭完畢。雖然是在熟睡,但梁紅玉臉上還是不時抽搐,牙關緊咬。這刺骨的疼痛讓她無法安睡。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韓世忠的臉上忽白忽暗,終于開口問道:“她還能活多久?”
“最多五年。”
“您能救嗎?”韓世忠還是不死心地再次追問。
李寒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神情,最終嘆道:“沒想到老朽神醫妙手的一世英名最終竟被這個女娃娃給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