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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館梅殘,溪橋柳細。草薰風暖搖征轡。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樓高莫近危闌倚。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宋歐陽修《踏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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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外,天氣不由得又冷了幾分。汴水旁,一個年輕的公子回頭望了望都城。晨光窸窸窣窣地透過他的睫羽,高挺的鼻梁襯得雙眼顯得更加深邃。那男子一身白衣,嘆了口氣,繼而扭過頭來,竟是一臉慷慨赴死的表情。
仔細聽,還可以聽見那男子嘴中念念有詞,吟誦著的詩句正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只是這隆冬的風過于猛烈,話剛到嘴邊就被吹散了。
年輕的公子終于不再去看身后送行的人群,而是拉起身邊這個哭哭啼啼一臉愁苦的黑衣官員,說道:“別哭了,走吧。”
那官員正是新提拔為太宰的張邦昌,擢升伊始,沒想到竟然是來當替罪羊的。一想到就要前往金營去做人質,生死未卜,這讓這個本來就膽小如鼠的官員怎能不怕?那個一臉正氣的年輕公子,竟是當今皇帝的九弟,封號為康王,名喚趙構,今年才剛剛十九歲,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時候。
張邦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知道事情已沒了轉機,就乖乖跟著趙構來到了金營中。
此時,宋欽宗趙桓已率先派人送來了一批金銀。手里握著這些金子,完顏宗望整張臉都笑成了一團。
忽然有金兵來報:“宋朝人質過來了。”完顏宗望放下手中的金子,轉身,對金兀術使了個眼色:“四太子,我們去瞧瞧這南朝的公卿是何犬樣?”
簾旌微動,從門外率先進來兩個人影。金兀術正在門后,猛地撲了上去,進來的那兩人沒有防備,應聲倒地。
金兀術騎在二人身上,竟是把這兩人當成牛馬坐騎,大笑道:“南朝公卿不過爾爾。”
張邦昌剛剛擦干的眼淚立馬又流了下來,連忙雙手作揖,求饒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我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八歲的幼孩,我不能死啊——”
“饒了你也可以,不過,先得給我磕頭。”
此話一出,身下那二人立馬愣住了。張邦昌膽子小,竟然真的準備給金人磕頭。不料,年輕的小王爺趙構卻忍不下這口氣,一把攔住張邦昌,掙扎著站起來,對金兀術反唇相向:“不跪!”
金兀術一愣,沒想到眼前這年輕少爺竟然蠻有骨氣。一怒之下,竟將匕首抵住趙構的脖頸,逼迫道:“不跪我就宰了你!”
趙構一扭頭,目不斜視,死心與金兀術杠到底了。
見此場景,金兀術心中怒火更盛,手中的匕首已隱隱刺入這少年的皮膚中。
完顏宗望眼見形勢緊急,立馬制止住金兀術,勸說道:“四太子,這人不能殺,咱們還得拿他們當人質。得慢慢折磨……”
金兀術一聽,覺得此話有理。手中的匕首便拿了開來,臉色頓時由怒火沖天轉為風平浪靜。金兀術抄起手,傲慢地問道:“我乃金國四太子金兀術,你是誰?”
趙構見狀,也依樣抄起手,昂起頭回答道:“我乃大宋九皇子康王趙構是也。”
張邦昌的臉色立即就變了,心中隱隱叫道不好。趙構竟然如此傲慢地就把自己的身份透露了出去,金人定會進行一般羞辱。
沒想到,聽完這話之后,完顏宗望竟懷疑地上下打量著趙構。那趙構畢竟年輕,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眼見著完顏宗望上下打量著,彷如芒刺在背,但既然話已說出口,就咬牙挺了挺胸膛。
良久,完顏宗望竟然令士兵拿來一把彎弓,遞給了趙構。“拉開!”
趙構接過弓,挽起白色的衣袖,深吸一口氣,竟然真的把弓給拉開了。趙構的母親韋氏曾地位卑微,宋徽宗趙佶子嗣諸多,一不小心就把這個兒子給忽略了。趙構從小看見母親畏畏縮縮,便暗自用功想要贏得父皇的歡心。在先生的教習之下,他不僅學習趙佶喜愛的書畫花鳥,也習武練習,沒想到竟然會在今天得以發揮作用。
隨著那弓與弦越離越遠,完顏宗望的臉色竟越來越黑。待到趙構把全弓拉開的時候,完顏宗望一拍桌子,惱怒至極:“宋人狡詐,竟然欺我,你不是王爺!”
趙構一愣,剛張開嘴想要辨明自己的身份,完顏宗望又說道:“大金的探子說了,宋朝的王室身體羸弱,膽小如鼠,像你這樣的一定是某員大將的兒子。”
說罷,就叫來禁衛:“把這騙子送回汴梁城內,讓趙桓小兒重送一位親王。”話音剛落,那禁衛就一路推推搡搡,把趙構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