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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世忠心頭一凜:“怎么會這樣?”轉頭,看向梁紅玉,紅玉早已收起目光,閉起眼睛,不再看他。
那侍女巧之站在門口,看見韓世忠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沒有想象中的開心,一時拿不定注意。
阿綾站在一旁,目睹了整個過程,啐了一口巧之,氣呼呼地說道:“啊呸,你們家那位,現在頂多叫聲姨娘,竟敢舔著臉自稱夫人?”
愣了半晌,韓世忠終是道:“走,我去看看……”
床上,梁紅玉毫無睡意。眼睛直直地瞪著房頂……其實,這個結局,自己不是早已經想到了?自從那日,親手讓人把老夫人送的暖情酒和歡宜香送給周如筠,不就是已經準備接受了這個結局嗎?只是,為什么竟會這樣難過?
片刻之后,紅玉嘆了口氣,對阿綾說道:“把官家剛剛賜來的那箱珠寶送給西屋吧,就算是——感謝她為韓家添丁進口。”
“小姐!”阿綾嘟起嘴巴,不愿前去。剛剛給紅玉姐治傷的時候,她明明可以感受到將軍有多在乎小姐,可是這樣的兩個人,為什么非要時好時壞呢?
西屋里,周如筠躺在美人椅上,坐立不安。直到韓世忠走進屋內,她急忙屏退下人。
空蕩蕩的屋子里,一時頗為寂靜。只有安神散依舊灼灼燃燒著,煙霧繚繞,恍若仙境。
周如筠撲通一聲,跪在韓世忠的面前,誠切地說道:“將軍,賤妾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有了身孕,求將軍放過我肚里的孩子。”
韓世忠目光如炬,盯著周如筠看了半晌。腦袋里迅速飛轉:紅玉現在一定很傷心,到底要不要這個孩子?
室內,一時無言。
周如筠見韓世忠沒作聲,繼續跪著說道:“將軍,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無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您的親骨肉啊,您難道忍心……”
韓世忠嘆了口氣,搖頭道:“算了,起來吧,你既然都說了,這孩子你想要就要著吧。”說完,快步走出西屋。
沒想到,事情最后竟然變成了這樣。
周如筠見到韓世忠一步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西屋,那原本楚楚可憐的目光突然間變得非常駭人,有如毒蛇一般。
茶館中。“可以清心也”幾個大字迎風飄轉。
茶館的一旁,坐著兩位關西大漢,細看來,那兩人正是韓世忠和張然。
韓世忠猛地喝了一口苦茶。其實,他本是想去喝酒大醉一場的,但是,由于公務繁忙,最終,喝酒變成了喝茶。
張然看著自己的主人一臉愁苦,只好在對面戰戰兢兢兀自捧著茶盞兒慢慢細抿著。
“張然,你說我這樣是不是特別窩囊?”一杯熱茶下肚,韓世忠終是開口說話了。
張然急忙搖頭:“不是,將軍您這是為時事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啊。只不過,確實有些委屈了夫人。”
韓世忠笑道:“是啊,紅玉她……”說到這兒突然住口不說了。
“要不,將軍您把這中間的原委告知夫人,就說這周姑娘是張俊大人送給您的,您必須得寵著?”雖然若干天之前韓世忠已經警告過了,張然還是覺得必須一吐為快。
韓世忠搖頭,把手里的苦茶再度一飲而盡。有些人,愈是在乎,愈是害怕失去。說了之后,紅玉還會接受這樣一個自己嗎?
韓府。東院。
正巧閑來無事,梁紅玉拿起書卷《離騷》給彥直讀了起來,順帶給彥直講一下有關屈原的事跡,末了,紅玉加了一句:“彥直,我不奢求你成為彥直這樣的直臣,但是日后你若為官,千萬不要陷害忠良,最好能幫他們一把。”
韓彥直歪著小腦袋,思索了片刻,問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哪些人是忠良呢?”
“岳飛。”梁紅玉啟唇答道。她不知道,這天下午的一小段對話,深深影響了韓彥直以后的人生。許多年以后,正是韓彥直幫助了岳飛的后人。
半晌之后,韓彥直抿著嘴,再度怯怯地問道:“周姨娘懷了小寶寶,爹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梁紅玉抬頭,看見韓彥直眼中的惶恐,心里一動,用手輕輕摸了摸韓彥直的腦袋,說道:“不會的,你永遠都是長子。而且,還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