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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微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宋蘇軾《江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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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原。自古以來就是古戰場,地勢險要,是從渭河流域橫跨秦嶺進入漢中地區的交通要到,是入蜀門戶之一。
大軍行至此處,已是筋疲力盡。草木滄波,無限悲涼。西南邊陲,交易往來不似汴京,物資缺乏,生活清貧。
吳玠、吳璘將軍卻選擇了在此地駐軍,發誓此生常駐西南,保得西南民眾安穩無憂。
韓世忠掃視眼前景象,還是不放心地再次確認:“你們真的要待在這個地方嗎?進入關中,或許要好多了?!眳谦d一杯熱酒下肚,搖頭道:“去哪兒都是遠離家園,不如就這兒。”
這一句誓言,一撐就是十數載。后,吳玠果然在和尚原大敗金軍的進攻,成為宋為數不多的幾場勝仗之一。
此地離夔州眉山還有一段距離。梁紅玉不甘心就此停在此處,于是,向韓世忠請命,想要入蜀。
韓世忠放下酒杯,皺著眉頭,問道:“如今行軍業已完成,你為何又要去眉山?”
梁紅玉緊咬牙關,小心回答:“想要去見一位故人。”
韓世忠沉吟半刻,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入蜀的道路曲曲折折,路過岷江的時候,江水湍急,一路打著旋兒,猛烈地撞擊著兩岸的巖石。梁紅玉往水里扔了一片葉子,很快,葉子就沉入水底。
岷江寬闊,當初訓練時所用的招數此時根本無法施展。
兩人在江邊焦急地打探著,希望能找到什么方法……然而,苦苦思索,依舊無果。
此時,江邊突然蕩來一葉扁舟,有人在舟上叫道:“客觀,可是要渡江?”
回頭,只見撐船老者須發盡白,鶴發童顏,長須在風中飄飄然然。立于江上,絲毫不亂,依然談笑風生。
高人。梁紅玉連連點頭:“渡江?!?
隨著,兩人一前一后來到江上晃動不安的小舟上。沒想到在這湍急河流之中,老者撐著這一葉扁舟竟能乘風破浪,安穩向前,沒有絲毫波動。偶有浪花濺到梁紅玉和韓世忠的衣襟上,衣襟尾端有些許濕潤。而老者身上,竟然滴水不沾。
眼看著就要到了對岸。
小舟穩穩地停住,梁紅玉提起褲腿,就跳了上去。回頭,卻發現老者又一篙子,小舟便立即離開了岸邊。
“你……”梁紅玉一語未必,眼前,那老者竟然拉起韓世忠直接跳入江心,狠狠地按住韓世忠的腦袋,將其浸入水中,提了起來,又浸入……如此,循環往復。最終,老者和韓世忠都陷入了漩渦下面,不見了。
“韓世忠!”紅玉扯著嗓子,忍者淚意喊了起來。然而,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山谷回音。那兩人,卻真的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紅玉忍住淚水,沿著江岸,一路尋找。一直找到太陽落山,暮色四起,還是沒有找到人影。兩岸的山上,有猿聲想起,哀婉動人,在山谷中徘徊著,久久不絕……梁紅玉瑟縮在巖石下面,筋疲力盡。此時此景,終是忍不住淚水,斷斷續續哭了起來:“韓世忠,你不要死。你不該這時候死啊……”
“你還沒死,我當然不敢死啊?!蹦_下,熟悉的聲音傳來。韓世忠從江邊爬了上來。
梁紅玉忙擦干淚水:“你、沒死?”
“怎么,有些失望?”韓世忠反問道。
“可是、那位老者呢?”梁紅玉四周張望,終是沒有再看到其他人。
韓世忠擦了一把身上的水漬,說道:“他走了,是一位世外高人。”說話至此,便不再往下說了。言語中,竟有贊賞之意。
見此情形,梁紅玉雖是很想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也乖乖閉上了嘴。
“睡吧。”韓世忠將巖石掃干凈一塊,隨性躺了上去,指著身邊對梁紅玉說道。
梁紅玉猶豫不決。
韓世忠起身,一把把紅玉拉了過來,伏在她耳邊,說道:“你是我的夫人?!绷杭t玉抬頭,用狐疑的眼光看著韓世忠,沒作聲。
韓世忠嘆了口氣,她還是無法完全信任自己!轉身,抱住紅玉:“天涼,睡吧?!庇肿匝宰哉Z說道:“回去,就把婚禮辦了?!?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峽谷細細碎碎地散落下來。紅玉張開朦朦朧朧的眼睛,扭頭,看見身邊的韓世忠還在睡著……細看,夜間,江水漲潮,韓世忠的另半邊身體已經被江上的冷水浸沒了。
正是隆冬季節。
梁紅玉趕忙推醒了韓世忠:“冷嗎?”
韓世忠笑了笑,沒動。
紅玉一推:“趕緊起床了?!表n世忠卻像木頭人一樣,直直地往下滾去……紅玉連忙躍起,伸手一拉,好不容易才拉住韓世忠。
旁邊,是湍急的江水。
“快上來。”紅玉再次叫道,韓世忠還是不動。
紅玉這才發現了端倪所在,原來,經過一夜的江水浸泡,韓世忠現在已經凍僵了,無法動彈。
把韓世忠平放在石板上。咬了咬牙,梁紅玉脫下自己的外衫,蓋在韓世忠身上。又抬起凍的哆哆嗦嗦的手幫韓世忠揉了揉身體。
良久,韓世忠才緩過來,皺著眉頭。本以為他會說一些感激的話,沒想到第一句話就是:“把衣服穿上?!?
來到眉山,已是下午。
一路上,梁紅玉看見路邊有好多殘碑,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需要經過仔細辨認,才能勉強認清。紅玉趴在碑上,睜大眼睛,這才發現碑上的名字竟有一百二十余人,里面不少人都是如雷貫耳的,比如,司馬光、蘇轍、蘇軾、黃庭堅、程頤、秦觀等。
“這是?”紅玉不解地看向韓世忠。
“元祐黨碑?!表n世忠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不知道這個很正常,這是你剛出生時候的事。當年,徽宗剛剛繼位,重新采用新政,打擊舊黨,蔡京就慫恿圣上寫下這元祐黨人碑,并且,將這碑文立于全國各路府州縣,是要令婦孺皆知他們的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