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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莫將清淚滴花枝,恐花也、如人瘦。
清潤玉簫閑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倚欄愁,但問取、庭前柳。
——宋周邦彥《一落索》
梁纓從京口來到了東京。
童承業終于辦了一件好事兒。王九媽雖然死活不愿意放人,但迫于童貫的權勢,童承業的淫、威,最終只得屈從。不過,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后,梁纓要還是沒有回來,王九媽就只好將此事稟告官府,以免除自己的責任。
一路上,縱馬揚鞭。正是農歷六七月份的時光,太陽火辣辣的曬著。梁纓的額頭上早已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但是,她絲毫沒有發覺,整個人都沉浸在深深的喜悅當中。
官道旁,是一望無際的稻田。稻子已經結了穗,沉甸甸的,低下了頭。此時,稻葉還是青翠欲滴的,稻花卻呈現出黃燦燦的景象,好像是一串珍珠。一陣風吹過,稻子一浪接過一浪,簡直匯成了綠色的海洋。有農人牽著耕牛走在稻田邊的田埂上,牛兒飲著水,哞哞地叫著。
如果沒有戰爭,這是一派多么祥和的景象啊。梁纓在心中贊嘆道。
童承業忽然湊過來,嘟囔道:“不就是些稻子,有什么好看的?”
梁纓回過頭去,沒說話。
這次出來,著實不易,費了很大周折,只有梁纓自己,沒有帶櫻桃。梁纓走的時候,櫻桃倚在門口,眨巴著紅通通水靈靈的眼睛,楚楚可憐地乞求道:“紅玉姐,這次出去,你要能成功脫籍,一定要記得帶上櫻桃啊……”
這丫頭,我這還沒出去一趟,她就想這么多。不過,梁纓還是點點頭,答應了。
再往前走,江南水鄉的景象就更一覽無余了。
大片大片的池塘,滿池的荷花,接天的蓮葉,一個挨著一個。遠遠看去,就像教坊里面姑娘的裙擺,又像少女羞紅了的臉頰。
“好美!”梁纓不禁脫口贊道。
“這算什么,我可以送你一院子荷花。”童承業說道。
“謝謝童公子好意,只怕——紅玉沒這個福氣……”
童承業不說話了。他本來就是一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兒,不像他父親那樣奸詐,但他父親至少會行軍打仗,善弄權術。童承業知道,如果不是童貫在上面罩著,自己什么都沒有。所以,在他再三提及有關迎娶紅玉都遭到了童貫的暴怒之后,他就不敢了。他本就是一個膽小怕事的公子哥,這一次的出行還是因為受了梁纓的激將法。雖然是拿著童貫的名號來震懾王九媽的,但實際上童承業并不敢把此事告訴童貫。
即將要進入東京城了。
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繞城而過。河岸上,立著一塊石碑,寫著兩個字:“汴水。”
梁纓走上前來,輕輕地撫摸著碑石。在這摩挲的瞬間,幾千年的歷史仿佛從指間流過。“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吳山點點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恨休,月明人倚樓。”清脆的童聲在自己的腦海里久久回蕩。那時候,自己還是一名小學童,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埋頭背著先生布置的古詩,不曾想到今天,詩中的汴水真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過河橋,進城門,一條寬闊的道路就呈現在了梁纓的眼前。
童承業悄悄跟梁纓說道:“紅玉姑娘,我沒法把你帶到童府,只能先委屈你住在別處了。”于是,揚鞭一揮,“駕——”的一聲,一路向南。
梁纓問道:“去哪兒?”
“朱雀門東城墻附近。”
等到了那地兒,梁纓才知道自己剛脫離了京口的教坊,就又來到了東京的教坊了。于是,心中對童承業的那點感激之情此刻頓時消失殆盡了。
朱雀門附近,一共有三條街,安坊、新門瓦子和殺豬巷,全都是妓館,只不過從前到后等級依次降低。梁纓被安排在安坊里的賞心樓,毗鄰最豪華的狀元樓。
賞心樓里的媽媽見童承業親自送來,又是名動京口的名妓,于是,就爽快地答應在此寄居了。由于梁纓只在此待不到一個月,所以,對梁纓的管制也沒那么嚴。
把一切安排好之后,梁纓獨自一人走出了賞心樓。此時,正是黃昏入定時刻。
梁纓信步走來。每一腳都踩在青石板上。六朝古都,繁華舊夢,就在自己的眼前一一展現。一路向西,梁纓發現,前面那座橋上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而且越來越多。照著她平時的性子,是絕對不會湊上去的。但是,這半年來的營妓生活,著實把她悶壞了。她現在恨不得哪兒有熱鬧就湊到那兒去,以此來證明自己還是個鮮活的人。
梁纓好不容易擠到橋上,卻是擠一步,避兩步。前面的挑夫將路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再前方,是從西夏過來的長長的駱駝隊。在人潮人海中,駝鈴聲時隱時現。不知道是哪個醉漢,突然間就撥開人群,向前跑去。橋上,一大排人都被他擠到了。梁纓眼疾手快,隨手扶住身邊一位即將倒下的白衣女子。夜色漸濃,梁纓也沒太注意女子的長相,只是略微覺得貌似是一位大約三十來歲的老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