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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錯趕在她開口控訴他們又不聲不響地便不見了前,將為她畫的骨皮亮出來,貼心地將她的頭按在上頭。
謝衍一道靈力粗暴地灌下去,胭脂的腦袋與那具假身體完美契合在一起。
胭脂人還愣著,回過神來時,便發現自己重新有了身體,登時感動得血淚都掉了下來——與前頭不同的是,這回她終于能自己給自己擦把淚了。
璀錯看著眼眶里不斷墜下血珠的人,又親手將血珠抹了滿臉,原本嬌艷的一張小臉此時糊滿了血,同鬼門關前初來乍到的新鬼模樣沒什么不同。
璀錯默默退了半步,拉開安全距離。
但架不住她激動地上前,一把將璀錯抱住。
璀錯看著她無知無覺地將血抹在了自個兒白得放光的衣衫上時,心已經涼了大半——其實不過是個凈身決的事兒,奈何她用不了術法。
更何況,她于這點上,還略微有點潔癖——她一向喜穿白衣,并不是對白色有什么特殊喜好,純粹是因為白色不耐臟,顯得干凈。
她求助地看向謝衍,沒成想后者一閃身便回了房里,只在她識海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你將她安置好,便上來。休息好我們便去陰都。”
很好。無論是凡間還是北山,再到下界,謝衍果然從未叫她失望過。
“苦春宵”中。
謝衍設下屏障,閉目進入自己識海中。
那日他給璀錯看的記憶里,其實少了一小段。
謝衍看著識海里漸漸凝形出的問天錐,神色肅了肅。
第37章 說好了愿賭服輸的,你是……
問天錐, 已經不能用“神器”來衡量——它是天道所造,融合了神族血肉的利器,一朝臨世, 能清三界邪祟,永固山河。
謝衍抬手握住它, 閉目間, 原本沉寂黯淡的問天錐漸漸發出微弱的光芒。
他卻冷笑一聲, 手上驟然發力, 問天錐上倏而布滿裂紋,緊接著“咔嚓”一聲碎為齏粉。
謝衍慢慢松開手,任指間的碎屑落下匯入識海中, 面上仍沒什么表情。
他靜靜望著自己識海,果然,沒等多久, 落下的齏粉又自動收攏, 問天錐重新凝出形來,挑釁似地在他面前一閃, 才隱入他識海深處。
問天錐問世那日,正是謝衍涅槃那日。
他只對璀錯道, 那日的天雷是天道所降,目的是一舉抹滅神族——其實對,也不對。
天道求衡,若是神族絕跡后, 一個不小心叫墮鬼仍橫行世間, 豈不也失了天道本意?
是以那日的天雷,也造化出了問天錐。
神族隕落后,神軀會化作自己本源的那一源靈力, 滋養天地,福澤三界。而天雷恰在那時劈下,將他們隕落后還未來得及四散開的靈力強行煉化,問天錐這才得以問世。
如今的問天錐并非成品——它還差了這世間最后一位神君的性命。
當年倘若謝衍也身死,神族無一幸免,問天錐便能成形,誅盡邪祟,還三界安寧太平。
但謝衍沒死。
鳳凰神族傾舉族之力,護下了族里最小的孩子,燃盡了肆虐的怨氣。
問天錐只差臨門一腳,自那以后,它便藏進謝衍的識海里,等著什么時候謝衍死了,它便能吸食他的本源神力,徹底現于世間。
謝衍無聲開口,不知念了些什么,只見他識海劇烈翻涌開,一浪接著一浪,如同海沸,問天錐無處藏身,又露出形來,被他招手間握住,狠狠一捏。
在自己的識海里動手是極危險的,一個不慎,便要折了修為去。
但謝衍顯然將度把控得極好,在能傷了自己前的界限里反復試探,將問天錐揉碎摁扁了三回以后,問天錐徹底安靜下來,乖乖躺平在識海里,像件死物般一動不動。
問天錐的存在只有謝衍一人知道。
或者說,他也是在第二次涅槃以后,方記起問天錐的存在。
他是神族,自打出世起,便被族人教導著,要將三界放在心上。他們一族得三界敬仰供奉,受天道青睞,自然也該背負起應負的責任。
這也便是為何,在怨氣肆虐之時,神族不惜以隕滅為代價,換三界清凈。
謝衍本也將這些奉為金科玉律。奈何當某日,他的涅槃火再度燃起,前一回的恩怨因果重現在他記憶里,他才明白,天道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好在問天錐平日里還是沒什么聲息的。只是最近怨氣蠢蠢欲動,隱隱又有當年之勢,問天錐這才沉不住氣,時常在他識海試探。
方才他同璀錯回到落腳的客棧時,便察覺出它的異動,這才甩開璀錯獨自回房。
璀錯哄了胭脂好一會兒,才讓她答應好好留在東南城里,不跟著他們走。
陰都那邊是什么情況,還未可知。胭脂不過剛入道門,跟著去委實讓她顧不過來,還不如留在東南城里。
一方面妄邪能多少關照著些,她在東南城要穩妥得多,另一方面,東南城來來往往的人多,胭脂在這兒也能替她留意著動靜。
她將胭脂安置好,回到房中時,謝衍已收拾完問天錐,閑到不知從哪兒搗鼓出一副棋盤來,卻也不好好下,只在手里拋著棋子玩兒。
璀錯身上蹭到的血跡已經干涸,星星點點地綴在衣袍上。她剛推門進來,身上便陡然一輕,凈身決清清爽爽的余韻令她舒服地喟嘆一聲——好在謝衍還算有點良心。
下一刻,謝衍瞥她一眼,道:“你也不嫌身上的血吵眼睛?”他頓了一下,“哦,忘了你用不了術法了。”
謝衍將手里的棋子遞了一盒給她,忍著笑道:“下回給你準備顆凈身珠?!?
璀錯強忍住將棋子扣他頭上的沖動,利落落子,“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