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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錯想起方才那一場,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太安全,往后退了兩步。
謝衍笑起來,同她道:“其實也不一定非要肢體接觸。”
璀錯下意識“嗯?”了一聲,才意識到他在說什么。
謝衍接著道:“第一回 之所以排斥你,是給你個機會,想跑還來得及。”
“誰成想你又來了一遍。拒絕了一次,再拒絕第二次,怕你會懷疑自己,有心理陰影。”
那句“懷疑自己”恰恰踩在她心思上,璀錯深吸了一口氣,琢磨著若是現在宸桉一把將千瀾掐死,后面還能不能圓得回來。
謝衍猶帶著笑意,慢慢問道:“好了,現在你說罷。我這個故人,是你的什么人,無清仙君?”
第33章 做兩棵比肩而立的樹,生……
璀錯清了清嗓子, 試探道:“那……情人?”
話一出口她便知僭越了。再怎么著,神君與仙君間,仍隔著一條越不過的鴻溝。前者有通天造世之能, 而后者不過是在天道運行規則之內,跳出了生死輪回罷了。這也就是為何這長久以來, 神君身邊半個知心人都未曾有——兩人間差距小些, 容易將敬服誤認為是動了心, 但差距太大, 便只余敬畏了。
不過興許是她對神君的第一印象停留在宋修身上,好容易從凡間脫身,第二印象又是嚴歇那么個不著調的, 敬和畏連個偏旁部首也沒剩下。
她這話說完,謝衍瞇著眼尋思了一會兒,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他原本都做好了她會說什么恩人貴人的準備, 相比較起來, 好像也沒那么不好接受。
畢竟,來日方長著。
璀錯默默低下頭去, 掩飾住自己的表情——她怎么覺得神君這樣子莫名像完事兒以后討名分的。
謝衍看著她,“差不多到時候了。這場戲, 你還想看多久?”
璀錯一時沒跟上他思路,略略一怔,卻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見宸桉的聲音道:“神君果然明察秋毫。”
璀錯愕然, 而后突然意識到, 這是宸桉本人殘存的魂力。
謝衍從千瀾的軀殼里脫身而出,凝為本體。
千瀾的身體驟然向前倒下,被宸桉一把接住, 小心翼翼地安置下。
謝衍招了招手,璀錯身子一輕,便不自覺朝他那兒飄了過去,神魂縮為一團沒有實質的云,停在他掌心。
大概是方才那場過于親密的接觸,她的神魂竟在靠近他時感受到了莫名的舒適和安心,就安安靜靜貼在他手上,時不時地輕輕掃過他手心。
謝衍一面頗嫌棄地將她神魂不慎沾染上的屬于宸桉的濁氣清掉,一面閑閑道:“若我所料不差,你這場前塵夢,本也就到此為止。”
屬于宸桉與千瀾的回憶到這一刻為止,還未山窮水盡。他既還殘存著神志,為何要一遍遍折磨自己,去看那些恩怨相對的日子。
璀錯神魂上的濁氣被清了個干凈,奈何身處前塵鏡之中,神器天然的威壓下,即便因著染透了謝衍的氣息,她能以神魂形態出現,也無法同他一般憑空凝出實體來,索性就懶散飄在謝衍身邊,仔細聽著二人對話。
宸桉是個什么性子,璀錯經歷過他這段日子后,心里有數得很。他放在心口放到要潰爛生瘡的人,終于有一日唾手可得,又如何忍得住只停在紫府相開這一步。
是以在得知他將什么都做盡了時,她也沒多意外。
那一夜荒唐過后,千瀾的修為確是提了上去。
可宸桉也在那一夜,傳令要了宸翊的命。
千瀾醒來后,一時無法接受,但好歹也沒什么過激反應。只是人變得安靜了些,常常坐在窗邊,望著東南城上空籠罩著的結界出神,一坐便是一天。
外間都說,宸桉是弒母奪位不成,使計脫身,又故技重施,手刃了自己的長兄,為人所不恥。
可惜宸翊一死,他便是上任城主留下的唯一能擔大任的血脈了,即便有人存了心要反,也只能拿捏他德行有失,弒母殺兄。
宸桉卻恍若未聞似的,依舊將以殺止殺貫徹到底,東南城有傳言說,東南宮那鋪金墊銀的地上,都被血泡過了一遍。
唯獨到千瀾這兒時,他格外寬縱溫柔些。
但千瀾始終淡淡的,也就只有在行魚水之歡時,整個人才有些活氣。也正是因為這,宸桉格外愛折騰她些。
慢慢地,千瀾藏在宸桉寢宮的事兒便傳了出去。
整個東南城便都知曉了,昔日的郡主,成了半個王妃,與她那不知人倫綱常的二哥,有了夫妻之實。
宸桉即便是殺,也殺不盡一城之人。
他當眾宣布自己并非城主所出,奈何此事死無對證,怎么看都像是他為了掩蓋丑聞,胡謅出來的。
眾口鑠黃金。
又過了三回十五。
千瀾感受到腹中那個弱小的,與她同出一源的神識時,結結實實地哭了一場。
哭過后,她抹干眼淚,親手抹殺了這個弱小生命。
宸桉聞訊趕回來時,為時已晚。
千瀾靠在軟榻上,墜著流云蘇的鮫紗垂下來,擋住她滿臉的蒼白和疲憊。
宸桉停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其實他也不想要這個孩子——他怕千瀾身子骨太弱,受不住分娩時神魂剝離之苦。所以除了莽撞的第一夜,他都有做好萬全的準備。
但他不想她要,和她一聲不吭拿掉了孩子,還是有些區別的。
宸桉將心底翻涌著的陰暗情緒壓下去,本還打算開口安慰她兩句,卻聽見她輕聲道:“我的母親和兄長,都沒有了。這個孩子,我也不想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