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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嬸娘的病情如何?我請了太皇太后的旨意,請宮里頭的章老太醫來給她看看。”四貞這次過府,打得是探病的由頭,下了轎,第一句話就是問鰲拜夫人的病情。
按年齡,鰲拜比四貞大了整整三十歲,這差不多算是她爺爺那輩的人了,但鰲拜不喜歡別人說他老,加之他的外形孔猛有力,渾身肌肉不見半點松弛,看上去只有四十如許,因此,四貞就當他只長了一輩。
她是公主,他是權臣,要從平輩議也不是不行,但四貞不愿意,即使色誘,她也走得不是那種撲上去的路子,曲折回環,美人如花隔云端,這輩份一拉開,鰲拜只要不犯混,就得想想他出手的后果。
營造一點小曖昧讓鰲拜放松警惕,這是四貞色誘的目的,她并不想為了得到更多就羊入虎口。
目前來看,一切還好,都是按她的計劃在走。
“謝恪貞公主惦記,賤內也就是那個樣子了,吃點好藥續著命,從前也請章太醫看過,不抵什么事,但公主有這番心,鰲某謹記在心。”鰲拜不失恭敬守禮地回話。
如果沒有他毫不掩飾的過于灼熱眼神,看上去,確實只是個恭敬的臣子。
四貞一向當沒有看見他那對待獵物一般的眼神,她從不認為鰲拜對自己有什么愛慕之心,那眼神,不過是充滿了掠奪和征服的**。
因為病人的情況已經很不好,所謂探望,不過是坐在外間聽了會太醫診脈,隔著水晶簾問候幾句,由其隨待的嬤嬤代為作答,略坐了坐,就告辭出門。
章太醫和四貞同來,本該同走,但出了鰲夫人的院子,鰲拜卻借口三藩之事,請四貞到了他的書房。
書房里放滿了公文和書籍,桌椅寬大,一色的金絲楠木,有種奢華的大氣,和鰲拜平日張揚囂張的風格并不像。
“公主對三藩怎么看?”落座之后,鰲拜就開門見山問道。
四貞微微愕然,她沒想到,鰲拜還真是請她來談正事的。
“藩王于亂世之中屢立軍功,于國有益,然而國泰民安之時,卻不免尾大不掉,形成地方割據之勢。若想長治久安,得撤藩。”想了想,四貞決定坦然面對,她倒要看看,鰲拜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公主見識不凡,身為藩主,能說出這番話來。只是撤藩,眼下還不行。”
鰲拜臉色沉重,竟是憂國憂民之態:“我聽說靖南王耿繼茂病臥在床,那世子耿精忠如今掌著靖南府的實權,那耿精忠野心勃勃,順治十七年,耿家從廣東移鎮福州,在福州建王府,以當時的王莊為中心,圈屋二千余間,又在鄰近侵占三百來畝的田園,蓋起王府,還強征大片民房田園做為駐兵營地……”
“耿王府非常豪華,連他大門前的那對石獅,都特別選用廣東高要縣出產的‘白石’不遠萬水千山從廣州運往福我州,王府所用的木料分檄各地官府,選購黃楠、黃楊、烏梨、高楊等珍貴品種,雇用幾千個工匠日夜趕工……公主應該還有印象吧?”
四貞點點頭,不論其他,那兩只“白石”所做的石獅,通明幼潤,潔白無比,望之如同玻璃一般,據說是當時高要縣知縣楊雍按尺寸選最高超的工匠精雕細琢而成,光一對石獅都花費不菲,惶論其他。當時她還在宮中,順治爺聽聞了此事,曾在私下說耿家過了,然后御史參奏之時,他卻喝斥御史,說藩王為國浴血奮戰,縱有些奢華享受,也是應該的。
順治爺當時那么做,無非是因為各地戰事未平,需要藩王們征戰,自然不能得罪,不但不能得罪,還要哄著安撫著,可如今天下太平,還有什么忌憚?
像是看出了四貞眼中的疑惑,鰲拜道:“靖南王在三藩中,并不是最強的,他尚且如此,公主說平西王吳三桂會怎么樣?如今,三藩每年都按例問朝廷要軍餉要糧草,從前是要征戰還好說,如今戰事平了,他們還指著朝廷供養,等于朝廷在幫他們養私兵,不給,就養匪自重,今個起義軍出來了,明個白蓮教興起了,后個土司犯上了……正如公主所說,為朝廷百年大計,三藩必須要撤。”
四貞震驚了,鰲拜是奸臣權臣,可他這番話說得,全是為朝廷著想,完全是忠君所想,為君分憂之勢啊。
他,真是奸佞之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