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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快要過年了,過年前的最后一次早朝,朝臣們的心思,明顯已經不在朝堂上了,只是考慮到下一回臨朝,就到順治十一年了,大家才勉強穩定心神,撿必須要處理的政事啟奏。
政事處理完畢,福臨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諸位愛卿跪安吧,朕也乏了,回去好好過年,這一年來,諸位臣工辛苦了。”
滿漢大臣們都恭恭敬敬地躬身長揖:“臣不辛苦,皇上辛苦。皇上保重圣躬,臣等告退。”
福臨起身,準備離開,卻見碩塞在下面,并沒有隨著眾人退出殿去,顯然是有事啟奏。
福臨并未止步,卻說了一句:“承澤親王碩塞,隨朕到養心殿去。”
沒有去看四周其他臣子的打量,碩塞垂手應個“”,跟在后面,隨福臨去了養心殿。
到了養心殿,碩塞按規矩行了禮,將前一日晚上自己所見及所查的情形說了一遍。
聽完碩塞所說,福臨斜靠著明黃地蓮紋孔雀羽妝花緞的椅搭上,一手支著額頭,另一手屈起指關節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輕扣,臉上的神色晦澀難明。
四貞還不知道那婚約的真假,自己也一直心存僥幸那孫延齡是誤會了,可如今聽五哥所說,那事竟然是真的……
如果自己再執意下去,就有君奪臣妻之嫌了!
碩塞上一回見福臨這樣的神情,還是八月里廢后的時候,心里頭不由有些擔心。
他是知道自己這位當皇上的九弟,骨子里還是性情中人,可這么些年,后宮里頭的美人層出不窮,卻沒見他對誰上過心,說起來,端順妃明艷耀目、恪妃石氏溫婉嫻雅、庶妃佟佳氏秀美端方,更別提國色天香的靜妃,可偏生皇上對誰都是淡淡的,有寵無愛。
若說那位貞格格是憑著相貌讓皇上掛了心,碩塞是不信的,就像他自己對依藍那份感情,豈是色迷心竅那般簡單!如今,再看福臨的神色,碩塞幾乎可以肯定,皇上對孫延齡的留意,只怕就是因為心里頭顧忌他和貞格格有婚約。
畢竟,即使貴為君王,也擋不過人家孫延齡名正言順啊。
碩塞斟酌了一下用詞,方才道:“臣聽聞,婚約之事,似乎貞格格尚不知情,定南王夫婦已逝,這樁婚事,成不成,還是兩說。依臣之見,孫延齡武藝超群,自幼于軍營長大,行軍打仗是一把好手,在京城里守城墻,不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見福臨不語,眉毛卻動了動,碩塞又道:“臣還查到,這孫延齡與平西王世子是同門師兄弟,兩人私交頗厚……不過,世子這次私訪孫延齡,似乎兩人并沒有談攏。”
福臨的臉色更為陰沉,他和太后就朝廷的局勢商議過多次,各地農民起義也好,云貴南明小朝廷也罷,只要有蒙古四十九旗在后面支持,漢軍在前,滿旗督后,這些問題的妥善處置,都只是時日問題,唯有藩地,一個處置不當,引起了反心,就會江山動蕩。
諸地的藩王們,如今朝廷必須倚重他們,用他們,可是,卻也不能不防。
畢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若是這件事上處理不當若是逼急了孫延齡,他對外說君奪臣妻,再靠向平西王,再加上孫家在定藩的威望,只怕真是個難題。
唯有讓四貞掌著定藩,有名無實,一點點架空,再等其他三藩的藩王老了,子孫的影響力減少,到那個時候,天下已平,削藩之事,才能水到渠成。
思前想后,福臨此時,對太后所說的大局,有了更深的體會。
碩塞偷眼覷視福臨的臉色,想了想道:“皇上可是有什么煩心事?臣不才,愿為皇上分憂。”
福臨微微閉眼深嘆了口。
他當然明白碩塞暗著著什么。
是的,他是可以一勞永逸,讓五哥安排人殺了孫延齡,可如此一來,豈不是說他心里頭篤定,自個勝不過那個武夫,竟然要用到這樣的手段!
不用將來被人知道了恥笑,真要那樣做,他自個就要鄙視自個了。
畢竟是一國之君,福臨還不屑用這樣的手段。
而且,這事實在難以啟齒,怎么說出口?說后宮佳麗三千,他惦記的,卻是臣子的女子?
福臨的眉皺得越發深,身旁西洋大座鐘的指針每走一下,都像在敲打他的心房。
他忍不住收攏了五指,抬眼看碩塞。
碩塞的眼睛里含著疑惑和探究,見福臨不說話也不敢多言,只恭敬的坐了半邊椅子。
福臨強裝出一個笑意:“五哥,你喝口茶。”
碩塞躬身應個是,再退坐到椅上,字斟句酌地問道:“皇上可是擔心貞格格若是嫁了孫延齡那個武夫受委屈?請皇上放心,貞格格如今是什么身份,他孫延齡是什么身份,這樁婚事雖然是定南王與孫龍將軍舊日里定下的,但當時貞格格年紀小,不過是口頭那么一說,交換了信物而已,知道的人并不多,臣去好生勸說了那孫延齡,他若是識趣,主動將那信物退還與貞格格也罷了,若不然,臣定會要他好看……”
“不妥”福臨打斷了碩塞,他露出一絲悵然,“此事不妥,這要傳出去,豈不是說咱們皇家嫌貧愛富,仗勢欺人?當日里,朕問過那孫延齡的話,他說這事是父母之命,他是個孝順人,一定會遵從父親的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