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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他還活著!
端莊溫婉的定南王妃,會撫著她頭發說“我們阿貞最好看”的王妃;清俊沉穩的世子,會把全世界好東西都給她尋來的世子;還有自己的父親,那喝一壇烈酒仍能百發百中的神箭手,笑如銀鈴一般好聽的百靈,滿面褶子一臉慈祥的劉嬤嬤……
還有她的父親,她那驍勇善戰,如戰神般威風凜凜的定南王,在托嬤嬤、父親和自己護著世子和她出府的時候,已經知道此一別,將是天人永隔了吧!
他知道這些,可他什么也不能說,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她許是明白了,嘩地一下哭出聲,“嬤嬤……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父王、母妃,見不到哥哥了?”
秦嬤嬤單手捂嘴,頓時淚流滿面,“格格,格格節哀……|”
他不忍心看下去,他將目光偏了偏,卻見她正反手將腰間所佩,用來護身用的匕首往心口刺去。
他擋住了她,只說了一句:“格格,你得活下去,為王爺他們報仇……”
“報仇——”
他這一句話,如同晨鐘暮鼓,震耳欲聾。
她聽進耳里,手一松,匕首“咣當”掉落在地上。
是的,連定南王派來接應他們的金把頭都叛變了,那南明的李定國,分明是要對孔家趕盡殺絕……
如今世子已經被俘了,孔家只有她,只留下她,她得報仇……
從此以后,哪怕這個成為她唯一的信念,他也要她活下去。
盡管艱難,盡管茫然,可她必須活下去,帶著孔家那么多人的期望活下去!
而他,要護著她,幫她活下去!
聽了他的話,她死咬牙關,不再發一聲,只有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她半側身靠在秦嬤嬤懷里,彎腰捂住小腹,泣不成聲。
那一夜,她一直落淚,秦嬤嬤摟著她也是哽咽不已,而他則一直抱著他的長劍,守在洞口,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沉默如松,堅毅如巖。
如果仔細看,才能發現,他抱劍的手一直輕微地抖著,眼睛里隱有淚光。
他的父親,侍衛長白云龍,一直隨身護著定南王世子孔延訓,世子被俘,父親顯然也兇多吉少……
他也想痛哭,想大叫,想引劍長嘯,但三個人里,兩個婦儒,只有他一個七尺男兒。
他,只能,男兒有淚不輕彈,默默將一切埋在心底,去承受!
他回頭看了看洞內一直哀哀哭泣的她,面容清麗的小表妹,幾天前還是金枝玉葉的嬌養著,最大的惆悵不過是練劍之后,手心會起的繭疤,如今,卻成了孤女,面臨生離死別……
在他的記憶里,1652年,清順治九年的天空,也是如同墨一般漆黑。
就是在這一年,他的小表妹,由一個定南王府的千金格格,成了父喪,母亡,兄長被俘的孤女。
她在雪天里出生,成長為如此美麗的少女,如同花兒一樣,從小就在贊譽聲中長大,他記得清清楚楚,定南王府有一種梅樹,開著瓷一樣重而純白的花,那是她肌膚的顏色,花開之后,梅樹長著油綠泛藍的葉,幽深如同她的眼眸……
她如同梅樹一般,勇敢堅強,堅貞豐美,亭亭玉立在他的憶記中。
而他,再不能像從前一般,陪她練劍,陪她溫書,聽她銀鈴一般的笑聲。
心頭一痛,白彥松從夢中痛醒。
想著王爺和父親的囑托,心頭宛若重石痛擊過的他,臉上漸漸浮現堅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