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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得我心里極度難受,特別是聽到“師姐”這兩個字,我禁不住打了個冷戰,這個稱謂自從她結婚后就沒有再從她口里出現過。
“我不說,不跟他說!你好好養病,什么也別想。”我安慰她。
她把頭向墻那邊扭了一點,好像不想看到我。也許看到我,會想起我哥。我知道她怎么可能忘得了他,她的心里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那苦我能想象得到。
但我無法想象的是,病床上躺著的這個人就是大學里那個做事風風火火、人見人愛的美女師姐。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師姐的時候,是在迎新的聯歡晚會上。我作為新生在臺下面饒有興趣地看節目,其實是在跟著師哥師姐們起哄,廣院的哄臺是有傳統的,我第一次經歷感覺很刺激。師姐是壓軸的,當晚她唱的是梁靜茹的《勇氣》。她剛唱第一句,下邊就開了鍋,口哨聲不絕于耳,“陳婭淑我愛你,陳婭淑我愛你”的聲音差不多能穿透廣院小禮堂傳到國貿大廈。我身邊的師哥告訴我,這小妞是“廣院之春”校園歌手大賽的冠軍。當時,師姐如天仙一般的身姿,天籟般的歌聲,一下子就把我弄迷糊了。處男之心便有了一種強烈的沖動。
后來,我就自告奮勇地參加了師姐掛帥的文藝部,屁顛屁顛地給她做了一名助手。我很喜歡同學們叫我“部長助理”,倒不是因為這個稱呼聽上去官大,而是這樣叫讓我感覺和師姐特親近。師姐很照顧我這個師弟,很多事兒都教我,特別是教我怎樣去拉活動贊助,讓我收獲很多。就這樣我漸漸喜歡上了師姐,但我不敢對她說,因為她身邊的追求者甚眾,她都不看一眼,而且關于她的“緋聞”滿天飛,我自嘆沒有本事,沒有資本。自從我們熟悉了之后,只比我大兩歲的她就稱呼我“小崽”,沒有一點濃情蜜意的味道,這讓我極度不爽。這個稱呼還是她和我哥結婚后,我改叫嫂子,她才不叫了。
我哥認識她當然是因為我。大一那年的暑假,我們四個死黨計劃著去壩上草原玩,哥聽說有美女去,就自告奮勇向公司請了幾天假,開車送我們。其實,我知道他肚子里念的什么歪經,臨行前我特意警告他不許對我的兩個女同學(當然包括師姐)想入非非。
我跟我哥是一個爹娘生沒錯,但性格差別怎么就那么大呢。除了長得都玉樹臨風之外,行動做派沒有一點像的地方。他性格外向,嘴皮子特利索,特別是在女孩面前特會來事,三下五去二就能把女孩哄暈。而我就不行,見了我喜歡的女孩我會緊張,想好的話也說不出口。特別是上大學那會兒尤其如此。所以我哥老說我沒出息,在廣院這個美人窩里都不能釣一個美女,實在是做男人的失敗。他還用了一個特惡心的比喻,說就像雞巴見了陰道都硬不了,那還做什么男人!為此,我很不服氣,周密策劃了這次出行,想好了一系列討好師姐、表達心聲的招數,自我感覺非常滿意。但我萬萬沒想到,笨手笨腳的我什么都沒弄好,倒是我哥手到擒來,隨便弄個什么小花招、說句什么話就討得師姐極為開心,而且有時候兩個美女都被他感動得不行。我當時直恨我爹媽,怎么就不把這本事生來給我點。
從那次出游開始,哥就喜歡上了師姐,我能感覺他是真心的,師姐居然破天荒地接受了一個男人的愛,讓她身后那一車皮帥哥郁悶得不行。我也經常忍受別人的指指點點,“他就是陳婭淑男朋友的弟弟”,“陳婭淑的男朋友就是他哥哥”,諸如此類的話讓我非常無語。
哥和師姐談戀愛那豈是一個“浪漫”所能形容得了的!他經常弄出一些鬼點子,把師姐感動得稀里嘩啦的。比如說,師姐深更半夜睡不著覺,想吃糖炒栗子,哥會開車冒雨轉半個北京城去買。到學校沒法叫阿姨開宿舍門,他就爬窗戶前的槐樹,把栗子送到二樓的師姐手里。當然,能征服師姐芳心的,不僅僅是哥的這些雕蟲小技和那張帥得一塌糊涂的臉,更重要的還是哥的人品和能力。那時他在那家著名外企已經做到了部門經理的位置。盡管哥和師姐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甚至有時候到學校根本就不叫我了,盡管我先喜歡的師姐,哥無意中先下手把她奪走,但我并不怪哥,因為我堅信師姐跟他肯定會幸福!最疼我的大哥和我喜歡的師姐能結合,我不也很幸福嗎?我會經常這么安慰自己。
可現在,看著病床上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師姐,面容慘白,嘴唇還是醬紫色的,我就覺得以前那些美好的日子就像夢一樣。那是真的嗎?我哥真的喜歡過她嗎?猛然間,我覺得愛情真他媽恐怖。
一晚上我沒睡,坐在床上總在胡思亂想。
“叔叔,我們這是在哪里???”天快亮的時候,小寶醒了。
“噓——”我用手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動作,因為我發現嫂子剛剛睡著。
我趕緊抱起他來到走廊上。
“小寶,媽媽病了,住院了。你是男子漢,一定要乖。我們要讓媽媽休息好,明白嗎小寶?”我蹲下身子,望著小家伙的眼睛認真地說。
“嗯!叔叔,我知道!我們兩個男人要保護媽媽,對嗎?”小家伙的話讓我心里暖暖的。
“對!我們拉鉤!一起努力讓媽媽盡快好起來!”這次是我的提議。小家伙伸出手指,用力地勾了勾我的手指,突然感覺自己有一種責任。
早晨8點,高菲菲拎著一堆吃的來到醫院,而且還親手熬了紅棗銀耳粥用保溫瓶帶來。
其實,我和高菲菲確定戀愛關系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她是我好友周嵩中學時的師妹,北外畢業,也在一家外企工作。我們是在周嵩的婚禮上認識的,后來周嵩從中撮合我們就走到了一起。高菲菲是一個很熱情、做事很潑辣的女孩,有點像大學時代的嫂子,但她比嫂子外向。以高菲菲半開玩笑的說法,我吸引她的是我的“美色”,她自詡是一個“色膽包天”的女孩。她喜歡開玩笑,比較幽默,這點我也喜歡。說實話,我不喜歡小家碧玉型的。這點倒和我哥的口味一樣。但喜歡的理由卻不同,我哥喜歡的是那種野勁,然后通過自己的努力把她馴服,他就特有男人的成就感。而我感覺自己不是一個太上進的人,做事比較拖沓,和這樣的女孩子在一起從某種程度上能改變我這個缺點。
本來,我哥和嫂子不離婚,我也準備自己租房了,因為畢竟有了女朋友,再住哥家也不方便。上周,我在哥家的小區,找了一個單身公寓,六十平米,月租四千塊。貴是貴了點,但我還是租下了,因為這里離我上班的地點很近,或許我根本就不想離開這個小區。
我看著嫂子吃了點粥,然后送小寶去幼兒園,讓高菲菲留下來照看嫂子。
小寶進了幼兒園大門,突然又跑了回來。
“叔叔,你不要搬走!你不要搬走!你和我一起照顧媽媽,好不好?”他抱著我的腿大哭著說。
“嗯!叔叔不走,叔叔陪小寶!小寶在幼兒園要聽老師的話!下午,叔叔來接你一起回家?!?
小家伙又伸出手指。我用力拉了拉他的手。
看著小寶走進幼兒園的背影,我心里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味道。
回醫院的路上,我順便到公司向經理請了七天假。
我真的決定繼續留在哥家嗎?不,應該說嫂子家。我心里沒底,我不知道繼續留下來會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