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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蘭姑娘,她——”如瑩雙眼朦朧,在哭;可是她的嘴角上揚,在喜。
我更弄不清楚狀況了。顫抖著,我感受到明顯的顫抖,是如瑩?還是我?
如瑩顯然很激動,一直哽咽著。
該死的,這種等待,是在難以忍受。。
我無意識地將雙手緊了緊。
她蹙眉,但沒有吭聲。情緒似乎平靜了下。
“蘭姑娘,她,她醒了——”
她醒了?
她醒了!
我怔了怔,腦袋一片空白。
“祁大人?”
我回過神,
看到眼前的女人雙眉微蹙,一雙盈盈的水眸微顫,帶著疑惑,帶著擔憂,就這樣直直地看著我。是想看懂我?還是想看透我?
我忙收回視線,放下雙手。
“嗯,我知道了。”不帶一絲情緒。
轉身邁步,沉重的步伐,只讓我覺得無力。
時間似乎過了很長,我似乎走了很久。
突然間,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駐足,轉身。
才發現,原來我并沒有走多遠。
只是如瑩,她——
她還在望著我?!只是少了一分擔憂,多了一分疑惑,還多了一分——一分我看不懂的情愫。
她似乎回過神來,慌忙收回視線,低下了頭,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
我緩了緩神,“我會去稟報大汗,蘭姑娘這邊,你好生照顧著。”
“是,奴婢知道了。”依舊低著頭。
我點了下頭,余光不經意地漂過她身后的那扇門,
門沒有關,
可是,
我還是看不到里面的她。
無奈——
惋惜——
可終還是沒有猶豫,
我轉身走了,是那般的急切。
一刻都不敢停留。
這里太靜了,靜得讓人窒息。
我的目的地很明確——大汗的書房。
這個消息,我該告訴他。
他惺惺念念的女子,平安無事,已經醒過來了,
他會怎樣?會很高興吧
他會立刻去找她,去看她,
好好地疼她,愛她,
給她名分,給她榮耀......
我在笑,嘴角一直在上揚,我在為我的主子開心,也在為她祝福,
也在為自己寬心,
看來,自己并沒有為她選錯路......
只是,我忽略掉了心底那酸楚的角落。
是我已經麻木?還是不愿去觸碰?
我很快地就來到大汗的書房,
“咚咚咚!!!”一陣急促地敲門聲,
“大汗——”平靜的聲音,與敲門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進來吧。”
得到允許的我,急忙開門沖了進去。那般地迫不及待。
“大汗,蘭姑娘——”依舊是那般平靜,原來我對他的敬畏是如此強烈!
“她怎么了?”那么地不安,雙眉緊蹙成“川”,滿眼的疲憊盡透著驚慌與害怕。這樣的他是那般的脆弱。
不過,我已經不再奇怪了,自從她出現后。這樣的神色,這樣的語氣,已經太多太多了,他的滄桑,他的無助,總是不經意地顯現出來,只因為她,也只為了她。想想他知道了她醒來的消息,一定會恢復原先的風采了吧。
我定了定神。“蘭姑娘終于醒過來了。”
“真的?”他臉上立馬一陣欣喜。果然不出我所料。
可是當他正欲跨步,卻猶豫了,一陣黯然。怎么了?
“大汗,您不去看望下蘭姑娘嗎?”
只見他怔了怔,“罷了,”那般苦澀,那般無奈,閉眸“只要她醒來就好。”
他不去看她?!!他得到了她,也那么關心她。可為何——
“大汗!這段日子您日夜守著蘭姑娘,她終于醒了,您又為何遲疑不去看她呢?”我從沒有這樣直接地與他頂撞,是為了他?為了她?還是為了自己?不明白,或許等若干年后,我想我依舊不知道當初的沖動是為了什么。
可是他依舊沒有給我答復。
“下去吧。”
“可是大汗——”我想力爭,為他,也為她,或許也為自己。但是大汗只揮手,示意讓我退下。而我,也只能遵命。
我不解,這個主子,我盡管跟隨多年,依舊還是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這幾日,我依舊每天去她的寢宮,送補品,送醫藥,依舊是以大汗的名義前來詢問,表示關心。可是如瑩說她雖已醒,卻不肯吃,不肯喝。每次聽完,我都不自覺地走到他的書房,想告訴他,卻又不知如何說起。這幾日,他從沒問過關于她的情況。我疑惑著,更焦急著。難道他得到了她,便要棄她如敝履?
這天,我來到他書房門前,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
“怎么了?有心事?”低沉的聲音響起,打亂了我的猶豫。
我像是被拆穿謊言了般,不敢抬頭,只垂首,慌忙否認。“沒——”
“最近你怎么老往我這跑?”
有嗎?我思索著。她的一言一行又一次侵襲過來。想到她親自為卓林埋葬的那個場景,總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在慢慢萌發,可是我不想去細想,更不敢!
“祁納,你說說蔣干盜書的故事。”
“大汗——”不解,真不解,無論哪方面都那般不解。
他跟我談謀略,告訴我該怎樣去對付袁崇煥。每一步都是精心計算的,那般縝密,天衣無縫。這個男人論謀略,讓我敬佩不已。可是——
“大汗,我還有一事。”我鼓起了勇氣,決定說出來。
“蘭姑娘已經醒來多日,您還未去探望過。”我看到他握著兵書的手一顫,我知道他心動了。“大汗,臣知道您一直都放心不下蘭姑娘,可您于正事,將蘭姑娘撇在一邊,您這是和她慪氣,還是和自己慪氣?再者,大汗您要了蘭姑娘,卻遲遲不給她名分,將她擱在一旁,您這是要將蘭姑娘置于何地?”我終于將我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泄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他會有怎樣的反應,我只能靜待。
“她若是在意那些名分那倒好了,我也就不必日夜如此煩心。”他放下兵書,撫額,長嘆。
我沒想過他會這般說,充滿著無可奈何。抬起頭看著他的疲憊。
“你怎么在乎起這個來?”抬眸,與我的目光相撞。我慌忙垂首“大汗別誤會。”
“你倒說說我誤會什么了?”
是啊,誤會什么了?我跟她嗎?怎么可能?不會的。他想多了。還是——我想多了。
“不是,大汗。”我支吾著“今兒我湊巧碰見如瑩,問起蘭姑娘的近況。”
“如瑩怎么說?”
“蘭姑娘身子虛,還不怎么吃飯。”
“荒唐——”豈料他拍案而起,踱步而出。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
——去了玉福晉的寢宮。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說了什么。蘭姑娘開始飲食,有了活下去的意愿。我聽說是玉福晉來過。原來他還是為了她,他的心中還是有她的。
一個月后,一次我帶著她額祁葛的信交給她,卻得知她額吉病重,看著她的焦急,我能做到的只有讓她找他。如今能讓她回家的只有他。
我還記得第二天早上,迫于三大貝勒的壓力,我急忙跑去御書房找他,一進書房,徹底傻住了。他拉扯著大福晉的手,樣子十分生氣,而她蜷縮在一角,那般柔弱。什么情況?
“哲哲,你若真為我著想,該知道怎樣做才讓我省心。”這是警告,一語雙關。“起來吧,還愣著那干嘛?快給我更衣。”他對她的語氣卻是那般的柔和,眼中溢滿了溫情。突如其來的柔情,讓我有些不能適應,還是因為這柔情是對著她。
我看著她為他更衣,她的溫柔,他的柔情,為什么這一幕看在眼里,讓我這般地苦澀。他為她出頭了,他肯面對她了,他們之間也有希望了,這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嗎?我的主子得到了幸福,而那個柔弱的她得到了保護,得到了她應有的尊榮,她的一生不再如此卑微,她會是一顆璀璨的星星。照亮他的心。
可是——
我的心呢?
看著大福晉離開,我也不再忍住。“大汗,我在外等候您。”
為什么會這么煎熬,她的每一個動作,他看著她的眼神,他們之間的每一次接觸,為什么總能泛起我心中的苦澀?
難道——
我——
對她——
怎么可以這樣!
良久——
他出來了。
我平復了下我焦躁的心,走上前去。
“大汗,蘭姑娘的事您準了嗎?”我逼著自己只是關心她。我強行告訴自己,是自己虧欠了她,我在補償。
他止步,不解地望著我“她什么事?”
都一晚了,怎么——
“蘭姑娘還未和您說起嗎?”
“祁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蘭姑娘收到科爾沁急件,她額吉病重,望大汗準回鄉探視。”對的,我只是在幫她,只是在彌補。
“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呃——”我該怎么回答,一直以來我都是假冒他的名義送飲食服飾,也一直私下與她親人聯系,我告訴自己只在幫她,只是在彌補,可是——我算錯了自己的心。
“當時我在場,所以順勢——”我支吾著
“前段時間聽如瑩說,你時常去探望她。”
我怔怔地望著面前這個男人,第一次,只是把他當個男人,不是主子,不是恩人,只是男人,和我愛著同一個女人的男人。
他知道?!這一個月里,他表面雖未探望過她,私底卻對她的事了如指掌。看來,我還是輸了。輸給了這個男人的細心縝密,更輸給了這個男人的癡情專一。
“大汗,卓林死后,蘭姑娘孤苦伶仃。”我想告訴他當天她埋葬卓林的一幕,告訴他那個女子的倔強和執著,告訴他她需要他好好對待,一輩子。
“這事兒不用你提醒。”他說完轉身繼續前行。
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好笑。是啊,我有什么資格去提醒他。我不是她的誰,要算,也只是她的仇人。上天已經給我跟她寫好了結局。
我只愿她一生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