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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納自跟隨皇太極踏進后,大汗便一直寡言,幾分倦意的依靠在龍椅上,他撫額,靜歇著:“祁納,你跟隨我身邊多少年?”
祁納未曾頷首,大汗提及此事,不會只是為了敘舊。
而今是生是死,便也只是一線之間,他祁納都未曾畏懼過:“十年。”
祁納低語著。皇太極輕放下掌心,若有若無的敲擊著實木桌案:“十年!原來我們不只是政見同謀,連看女人的眼光也如出一轍?”
大汗用的是反問?!
這個難題,他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皇太極頷首,視線轉而朝向他,
素凈的長指依舊敲著,屋里的空氣瞬時凝滯,只剩了那清脆的敲擊聲,緊密的氣氛令人窒息。
祁納選擇了沉默!
皇太極挑眉:“怎么不說話?”
“大汗想聽什么?”
“你喜歡她!”
“祁納不敢。”
“你不敢?你有那個膽量敢喜歡我的女人,為何沒有膽量承認?”
良久——
祁納迎上皇太極的視線,第一次,他不將他看作大汗,只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對決。
皇太極收回掌心,目光瞬時凝聚,饒是認真的問起:“什么時候開始的?”
祁納的呼吸緊蹙著,緊握的拳心卻隨之攤開,他輕嘆:“那年我奉命抓回蘭福晉,她和卓林躲避在那廢舊的山洞,蘭福晉醒來時山洞里已經血流成河,只見著卓林的尸體,她以為卓林是自殺,她幾乎悲痛欲絕,強忍的親手埋葬了卓林。那日曾是傾盆暴雨,腳下泥土濕軟,她跪著用手一遍一遍的刨開,幾近用盡所有的力氣,她不準任何靠近,不準任何幫忙,只由著自己挖出了深坑,安葬了卓林。”
祁納靜靜的說下,一字一句雖聽不出任何情緒,可他的心底早已是翻騰覆雨,席卷而來。
再憶起,還會歷歷在目。她總是這樣,表面柔弱可欺,可骨血里藏著的卻是令人敬佩的堅韌。他欣賞她,也愧對她。
皇太極沉著氣息,在他說完最后一個字眼,他腦中浮現的全然是她的影子,
卓林之死,他曾未追究過,可今兒聽祁納提起時,他倒吸著一口氣:“他怎么死的?”
祁納望著皇太極,眸光中是幾分黯然。
到最后,他依舊沉默。
皇太極輕嘆,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大汗,卓林曾是她所有的希望,她連希望都沒了,卻好不容易挺到現在,您還要讓她絕望嗎?”
“我知道,可我受不了她騙我,我受不了,祁納。”皇太極無助的攤開掌心,就好似握在手上的流沙,握的越緊,卻失去得越快,那些曾經甜蜜的結合,只是為了讓他嘗盡無懈可擊的疼痛。他愛她,愛到無法言語,愛到承受不住任何傷痛,
他疼,疼的快支離破碎,可是他是帝王,這些他不能說,不能言語:“祁納,我從未這么想要一個孩子,女人可以給我生很多阿哥,可以為我延續香火,但那都不是她生的,我只想和她有自己的孩子,不管是格格還是阿哥,我都那么在乎;閑暇時間,我沒有一天不在想象我們的孩子,倘若是個格格,她會像她額娘那般生的漂亮,又心靈手巧,倘若是個阿哥,我一定要教他騎馬射箭,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皇太極一鼓作氣的說下,直到說完最后一個字眼,他的心隨之落空:“為什么騙我?為什么要扼殺我們的孩子?不,她根本就是忘不了卓林吧。”他疼痛的閉眸:“不,祁納,太殘忍,這太殘忍。”
祁納怔著,一個坐擁大金江山的男人,一個將權術玩于掌間的男人竟道出‘殘忍’二字,不是他懦弱,而是她是他最脆弱的倒影。祁納未曾吭聲,只靜靜聽著,
“我也是人,不是神。”
————
御花園內,
海蘭珠蹲下身,細細的尋覓著,如瑩在一旁提著燈火,點亮一方光芒,海蘭珠未放過任何一處,燈火搖弋,她瞅著雙眸發疼,如瑩想勸她,等天明時再來尋,可她毫不理會,她害怕失去,更害怕找不齊全。
夜晚巡邏的侍衛,路過花圃時,只見那影綽火光,立馬敏銳的扶上腰際的利劍。
“誰?”鏗鏘有力的聲音,
如瑩回眸,嚇的臉色慘白,手中燈火掉落,遇上干枯的草坪,轉瞬之間竟迅猛燃起。
轉身,見眼前竄起的火光,如瑩下意識的退了幾步。
“是誰放火?”巡視的侍衛連忙趕來。
如瑩戰兢的拉起海蘭珠的身子:“主子,著火了,怎么辦?著火了。”她欲拉著海蘭珠離開。
可隔著那明亮的火光,海蘭珠只見焰火中的被遺落的翡翠珠子和粉色碧璽。
她想也沒想,撲進那火紅中。
沒由一會兒,紅的草坪有著燎原之勢,火星四濺,她匆匆去拾,那火光立馬染上了她染上了她的發,她的衣裳,她卻渾然不知,伸直了手,才觸及到火焰中的碧璽,好不容易拾起,她又拼了命的去撿那細小的珠子。
如瑩臉色發白大喊著:“蘭主子,別撿了,別撿了,快”如瑩欲接近她,卻被那火光燙的退了幾步。
到場的侍衛見狀,望得目瞪口呆,如瑩扯著侍衛的衣裳,切斯底里的喊著:“救蘭主子,救蘭主子,快——”
那倆侍衛根本不敢前往,而是因為這宮里都知道,蘭主子服藥已被大汗冷落多時,此時此刻這燙手的山芋,沒人愿接,也不敢接。
海蘭珠將那翠珠緊握在手底,灼熱的疼痛立馬撲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已杵在火海之中。
“你們主子大半夜在花圃放火。”一年少的侍衛趾高氣揚的喊起,而另一位年長者意識到事情不妙,這火勢愈斂愈烈,大事不妙:“快,快救火,稟告大汗,快。”年長的侍衛立馬命道。“我累了,下去吧!”皇太極揮手,示意祁納退下,徹夜長談,他說了太多太多不可言談的秘密。
祁納禮貌的拱身,便轉身合上屋門,手底早已是一片涼意,大汗竟未治他罪,臨走前卻只下旨不準他靠近海蘭珠三米以內的距離。
祁納輕嘆,怔忡著。轉身之際卻撞上了行色匆匆的侍衛,他不悅的蹙眉,低語著:“干什么這么著急?”
那侍衛大汗淋漓的喘著氣,剛剛有人稟告花圃里,著火,蘭福晉,他一時腦中空白,脫口而出:“祁大人,不好了,蘭福晉在花園引火**。”
引火**?!
祁納瞠目結舌,瞬時感覺胸腔的呼吸凝滯。
措手不及,他狠狠的別過,立馬朝花圃奔去,
他不敢相信眼前一幕,如瑩見他,像是找到了救星,欲求他救出主子時,祁納早已沖上前,
飛疾的速度,讓如瑩怔著。
只見祁納毫不思假的橫抱起海蘭珠,顧不上那火光,朝反方向奔去,
“祁大人,你要去哪兒?”如瑩喊著。
他要去哪?!
他只知道,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池水,池水。
他抱著她一起跳進了池中。
嘭通……
激起巨大的水花。
嘶……
屢屢白煙升起,只剩了澀人的焦味。
如瑩趕來,池面已蕩起漣漪,到最后化作了平靜,如瑩驚慌的大喊著:“蘭主子,祈大人……”
“祁大人、蘭主子。”如瑩拼命的喊著,直到祁納沖上了湖面,
如瑩才露激動的神色,他幾近全力拖著她的身子爬至到岸邊,如瑩跑至,跪倒在海蘭珠的身邊,見主子滿身的傷,她眸中全然不忍,不停搖晃著海蘭珠的身子:“蘭主子,您醒醒,醒醒。”
“夠了,如瑩。”祁納脫口而出的斥吼:“她身子虛,根本經不起折騰。”
“——”如瑩一怔,見祁納滿臉的焦急:“祁大人——”
“為什么不好好照顧你主子?”言語中幾分責怪,硬是讓如瑩緩不過神,祁大人對蘭主子的關心,全然超出了——
如瑩不愿想,更不愿知道那個答案,她從未與祁大人如此靠近過,可是——
可是,他的責怪讓她心中酸楚,她不是故意的。祁納抱著昏迷不醒的女人,火花已熄滅,可這一刻她全身冰冷他的視線,不由的落到她握緊的右手,她緊握的拳心,即便是昏迷中,也不肯松手?
花圃里的火已及時撲滅,十幾名侍衛將池邊包圍,一個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的踏入,那雙剔銳的濃眉,不由的擰起,
“怎么回事?”皇太極沉聲問道,
祁納離開他屋時,他只聽見屋外一陣吵雜,惹得他不耐,前來稟告的侍衛戰戰兢兢,花圃失火,他立馬趕來,圍觀的所有人,立刻轉身,恭敬的垂首:“為什么會失火?”
“蘭福晉**。”人群里有人有意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