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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初桃瞪著水潤的眼睛看他,不可置信似的。
她正色道:“祁炎,本宮不喜歡你說這種話。”
祁炎抿緊唇線。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了,因為紀初桃明顯在回避與他見面。
“殿下……”他澀聲開口。
紀初桃以為祁炎要興師問罪,然而等了許久,卻聽見祁炎放緩聲音道,“玄真觀前的柿子熟了。”
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隱忍的,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討好。
憶及往昔柿樹下比肩,紀初桃心中酸脹。
她道:“本宮喝了酒,今日不吃柿子。”
想了想,她又補上一句:“很晚了,回去歇著罷。待第一場雪過后,本宮再與你言歡。”
夢里第一場雪落下時,是宮變發生之日。只要熬過這一關,她便能放心與祁炎在一起了。
紀初桃計劃著。
“是因為孟蓀,還是大公主 ?”
祁炎嗓音中壓抑太多情緒,顯得格外冷沉:“所以,殿下膩煩臣了。”
紀初桃轉身看他,還未開口辯解,便聽見祁炎極低地嗤笑一聲,眼眸在夜色中蘊著凌寒的光,桀驁而又偏執。
“殿下大概不知,祁家男兒認定了一個人,便是挫骨揚灰亦要將她護在懷里我,圈在身邊,至死不休。”
他說,“不管阻礙我與殿下的是孟蓀亦或是誰,我皆會一一蕩平。”
他怎么能說這種話!
怎么能如此坦蕩地說出,她最擔心的問題!
想起夢里大姐的下場,紀初桃眼眶一紅,呼吸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祁炎明顯一愣,眸中的偏執漸漸散去,泛起綿密的心疼。
“殿下……”
祁炎欲向前,卻被少女顫聲喝住,“站住!”
祁炎腳步一頓,又朝她走去。
她的披風散了。他想:風這么冷,她會著涼。
“祁炎,本宮命令你站住!”
到底是帝姬,再溫柔認真起來亦有幾分魄力,擰著眉短促道:“本宮現在有些生氣,不想和你說話!”
這么久,她第一次動用長公主的權利來“命令”祁炎。
祁炎仿佛被釘在原地,可上身卻不自覺微微前傾,緘默而深沉地凝望著她。
第65章 雨中 為什么不要我了……
紀初桃頭上仿佛懸著一把看不見的刀, 它在那兒,卻不知何時會落下。
夢里大姐失勢,紀初桃便努力阻止;宮門下祁炎帶血的劍刃, 她亦可以相信那只是誤解和巧合……
可祁炎站在她面前,親口告訴她:不管阻礙在他面前的是誰, 他都會一一蕩平。
宮變的血色交疊閃現, 紀初桃呼吸一哽, 心中泛起尖銳的刺痛。
夢里怎樣都來得及扭轉, 卻唯獨,不該從祁炎嘴里說出她最害怕的話來!
紀初桃心里難受,眼眶也不爭氣地濕紅起來。她不愿展露自己這副糟糕的模樣, 抿唇繃緊下巴,轉身就走。
祁炎沒再跟上來。
酒意的燥熱褪下后,便覺寒意侵入骨髓, 冷得人眼睛疼。紀初桃埋頭走到酒肆前, 待壓下鼻根的酸澀,方整理好情緒, 朝自己的馬車行去。
夜風呼嘯,將街市的燈籠吹得搖晃不已, 一場凄寒的冬雨噼里啪啦地驟然降落。
拂鈴并未多問什么,只撐起紙傘遮在紀初桃頭頂,道:“殿下,這雨寒氣透骨, 您快上車去避避罷。”
紀初桃點了點頭, 踩著腳踏上車時,才發現自己身上還裹著祁炎的披風。
背后始終落著一道炙熱深沉的視線,直至她鉆入馬車, 放下了垂簾。
馬車內暖香無比,案幾上擺放著各色精巧的糕點果子,紀初桃抱著手爐坐著,耳畔只聽得見大雨的嘩嘩聲。
她沒忍住,掀開車簾的一角望去。
一場大雨將夜逛的行人沖得七零八落,眾人狼狽舉袖奔逃,尋找避雨之處。燈火寥落,街道一下就空蕩起來,地上落著不知誰家散落的帕子。
祁炎依舊保持著分別時的姿勢,身形輪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紀初桃微微睜大眼,心也仿佛一同被澆得濕淋淋的,低聲吩咐侍衛道:“去給祁將軍送把傘。”
侍衛領命,取了傘前去。
不一會兒,侍衛折回來了,復命道:“殿下,祁將軍不愿屬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