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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臉由驚恐變為震懾再變為絕望最后變為一臉茫茫然,兩行清淚從她的眼角緩緩的留下來,掉在地上瞬間就變成了一朵小小的水蓮花圖案。
阿娘的手在顫抖,她微弱的對阿爹說道:“無痕……無痕……最終,最終還是我害了你……”
看到阿娘悲傷的神情,阿爹急了,他猛地一下子站起來想要走到阿娘身邊去,但是在他站起來的瞬間他的動作也顯得非常遲鈍,但是只有幾秒的遲疑,他走到阿娘身邊去用手輕輕擦去阿娘臉上的淚水:“阿音,我不許你說這種話,你是我的夫人,我這一生最愛的人,你不會害我,不要亂說。”
阿娘的淚更加洶涌,她在阿爹的懷里幾近崩潰:“我們……全都中了云煙散的毒……我真的……我真的害了我們整個部族……”
“不許你這么說!”阿爹粗暴的打斷了阿娘的話。
“不要再不相信現實了!”舅舅怒吼道:“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可知道這云煙散便是你最愛的夫人當年還未出閣時配置的,當年為了防止北疆入侵中原,南音公主便秘制了這種云煙散,就是專門對付你的!不想最后卻與你聯姻成婚,這毒便一直沒有發揮過它的作用。不過南音皇姐還真是厲害,她一生只制過這一種毒藥,而這一種毒藥卻能如同空氣一樣無色無味根本不能通過手段覺察出來,只一種毒藥便能騙的了你這一等一的神醫!”
阿娘依舊在低聲哭泣,她的內心里此刻最多的,可能便是深深的歉疚吧。
阿爹卻依舊云淡風輕,他看著阿娘的眼睛,依舊溫柔著笑意盈盈:“我就知道阿音你最聰明了,學什么都快,阿音真厲害,居然能制造出連我都覺察不出來的毒。”
阿爹的聲音一點都不緊張也不害怕,反而因為阿娘的成就而感到欣慰和開心,這就是他們倆,即使阿娘制成的毒藥威脅到了他的生命,他也會看到阿娘身上閃光的地方,繼續義無反顧的愛她,真心的為她的聰慧鼓掌。
這一幕激怒了旁邊的舅舅,他不可思議的瞪著爹爹:“你真的一點都不怕么?圣主,你不會沒感到身體里的變化吧?”
“當然感受到了”爹爹一邊輕輕拍打著娘的背部一邊回答:“可是我也感受得到這種毒只是簡單的麻痹了我的下半身,不會有致命作用。”
“哈哈,你錯了!”舅舅狂笑著:“今晚,將有一場大火,燒盡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不能動的你們!”
“什么!”阿娘抬起頭來,恨恨的看著舅舅:“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告訴我為什么?這里的人跟你有什么仇?”
畢竟還是自己的姐姐,他還是于心不忍的,舅舅過臉去不看阿娘的眼睛,冷冷的說道:“你不需要知道!!”
阿爹將阿娘再次拉入懷里,他的眉頭緊緊的皺著,就那樣一直抱著阿娘,不說話。他看著那些剛才抗酒進來的侍衛一個一個拎著沾滿血的刀從門外走進來站在舅舅身后,他知道,大殿外面的其他人此刻已經成為了奈何橋上的孤魂。
整個雪域圣宮被攻下居然這么輕而易舉,無疑兩個重要的因素幫了大忙,第一是阿娘當年制下的云煙散麻痹了整個圣宮侍衛的身體使他們不能動彈,第二是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舅舅可以借著送酒的名義讓一幫殺手混進雪域圣宮,并讓整個王宮所有的戒備都喝下了我的祝壽酒。
然而這場災難最大的幫兇,居然是我和娘親。
阿爹看著阿娘,一點責怪的意味都沒有,舅舅為什么要這么做他根本就沒有興趣也不想要知道了。他們兩人對視很久之后便向我走過來,此刻,他們每邁動一步都相當吃力,看著阿爹阿娘這樣,我不禁嚇得大哭起來。
“清兒,不要哭。“爹爹摸著我的頭,用整個身體擋在了我與舅舅之間,將我貼在他的身上。阿娘的眼里全是晶瑩的淚珠子,她顫抖著將我的蠶絲披風放下來,緊緊的將我裹了起來,然后阿娘站了起來,轉過頭問了舅舅一句:“能不能放過我的女兒?”
舅舅看了看哇哇大哭的我,他的眼睛里沒有了絲毫的憐憫和慈祥:“阿姐,斬草除根的道理你不是不懂。”
就在阿娘和舅舅對話的時候,阿爹在我耳邊輕輕的說:“一會火燒起來就往大殿北側跑,鉆到供奉爺爺遺物的壁籠里。”
阿爹這么說是什么意思?他與阿娘不要我了么?我哭得更傷心了:“爹爹……娘……”
阿娘再次抱過我,她拉下我的披風的一角將我的臉遮住,像是不想再讓我看到這些血腥的場面,我能感覺得到阿娘的手在我脖子的地方打了一個死結,白色的蠶絲遮住了眼睛,眼前的一切立刻變得只能看得清模糊的輪廓,我剛想要喊我看不見了,要阿娘幫我解開死結,爹爹立刻在我的腹部用力的用手指一點,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不能正常的發聲,只能發出一絲絲沙啞的微弱的音節。
“有什么要說的話,趁現在趕緊說了吧,一會可就沒有機會了。”舅舅轉過身去走向門口,他走了,卻是要將整個死亡留下來,
阿爹永遠淡靜如風的臉上此刻也有了前所未有的悲戚:“阿音,我還沒能和你白首到老呢,我可能看不到清兒長成另外一個你了……”
阿娘臉上的自責和內疚依然很深,阿爹輕輕拂過阿娘的眉頭,托起她的臉說道:“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在哭,自責的皺著眉頭,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讓你開開心心的笑,你的笑那么美,切不可辜負了,這一切都是我們今天的命,這不是你的錯,能與你一同赴死,我已經非常知足了……”
阿娘眼里的淚水還是忍不住的掉了下來,可是在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剎那她的臉上也綻放了一朵微笑的蓮花。她緊緊的拉著爹爹的手,眼神堅定的說道:“這輩子能嫁給你,我很感激很知足。我們在陰間再做夫妻吧。”
他們倆人相視,溫柔淡然一笑,生死只是一場結局罷了,他們早已置之度外,可是他們眉宇之間還是帶著些不舍和牽念,我知道,那是因為我。
舅舅已經走到了大殿門口,他像是非常艱難的轉過頭來,最后問了阿娘一句:“我在最后問你一句,阿姐,你到底要不要回長安?”
阿娘像是根本沒聽到一般,此刻她的臉上帶著笑意,她的眼里只有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