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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好回頭時,見他一雙眼沉沉地盯著自己。眼底明明滅滅像是帶著刻意壓抑的火氣,她又開始有那種不安和焦慮感,用力捏了捏手指:“有事?”
唐啟森卻只是看著她不說話,晚好都疑心他是不是聽到酒店那女人說的那番話,現在準備秋后算賬了。可最后他卻只是從車窗里扔出來一樣東西,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記性差成這樣,怎么不把自己給丟了。”
晚好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包。
她站在原地看他的車絕塵而去,深深呼出口氣。他一定沒聽到,要是聽到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當初他那么強烈反對要這個孩子,要是真的知道了,不會這么平靜才對。
***
“姜遠山當時病的很嚴重,醫藥費又不是筆小數目,后來姜小姐走投無路就把家里的祖宅給賣了。聽說這幾年私下和那個屋主聯系過幾次,看樣子是想把祖宅給贖回來。”
助理說完這些,停下瞄了眼書桌后的男人,給出結論:“決定賣沐水東郡那套房,應該就是打算著手買祖宅了。”
房間里只亮著一盞壁燈,光線微暗,他也無從分辨唐啟森的表情,可從這人風風火火回來就把自己急招過來的情形看,老板此刻心情一定很不妙。
果然唐啟森微微抬眸,眼神仿若冷冽刀鋒般投過來:“如果我不問,你準備把這些都瞞下來?”
助理被他凌厲的口吻嚇得額頭全是汗,哆哆嗦嗦地解釋:“我看您已經給她送了房子,所以就……”
唐啟森陰晴不定地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底的溫度越來越涼,等再開口,說的話便嚇得助理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是誰的助理?”
房間里安靜極了,助理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戛然而止。書桌后高大的男人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散漫地朝他走過來,可越是這副閑散的姿態,越發預示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在他身前站定,甚至伸手扶了扶他肩膀:“我不說,不代表什么事都不清楚。那些小事路琳做主都不要緊,可和姜晚好有關的,只能由我做主。”
路琳情商很高,和他身邊的人全都關系不錯,以前他沒覺得怎么樣,這些小事也很少會放在心上。可現在——
助理早已心內大震,腦袋都快垂到胸口了,戰戰兢兢地聽著又一個勁兒點頭表示:“是是,我記住了。”
唐啟森卻依舊沉著臉:“正好邢州那邊的子公司需要人,你過去。”
這是要把他發配走了?以前他可從沒出過錯,就這一次居然就——
助理猛地抬起頭,嘴唇微動想解釋,可被唐啟森眼尾一掃又嚇得閉嘴了。以前覺得老板很寵路小姐,如今看來似乎……也不全是那樣?還是說因為事情與姜晚好有關,他才格外動怒?
助理離開以后,唐啟森的心情依舊不見好轉,反而越加郁悶了。原來他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姜晚好,無論是離婚前還是離婚后,如今就連想彌補她什么,居然都完全做不到點子上。
怪不得她聽周子堯的,原來她當初過的那么艱難,在那種情況下會對他產生感情似乎也無可厚非。可如果她真的愛上周子堯……他看著窗外黑沉的夜色,心底有太多復雜的情緒。
直到房門被人匆匆叩響,老太太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外。
***
“不用懷疑了,肯定就是咱們老唐家的孩子。”老太太端坐在一旁的紅木椅上,斬釘截鐵地說,“我看著你們幾個長大,一眼就能認出來。那眼睛鼻子,活生生不就是按老唐家的模子長的?怎么可能是鐘家的孫子。”
唐啟森沒有馬上接話,老太太則像是完全無法抑制內心的欣喜:“還以為這輩子啊,就單單看不到你的孩子……如果不是阿好,我死了也有遺憾。”
唐啟森這才看了她一眼:“奶奶,這種話少說,不吉利。”
“現在還有心思擔心我?”老太太用力敲了下桌面,沒好氣地瞪著他,“你說實話,是不是早知道了?不然剛才為什么阻止我帶孩子去醫院。”
“沒有。”唐啟森也實話實說,“之前是懷疑,不過今天看到鐘嘉銘這樣,幾乎可以肯定了。”
那天從姜晚好家吃完飯出來,他留了心眼帶走孩子的頭發。可如今那份還沒拿到結果的dna檢測報告已經根本不重要,鐘嘉銘的病情,讓他連男女之事都不懂,怎么和石曉靜生出北北來?
老太太抬手指了指他,又無奈作罷:“兒子五歲了,你居然都不知道,你當初到底做什么了讓她這么瞞著你?一個當媽的,得有多大的苦衷才把孩子送給別人養?”
這些話,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狠狠捅到唐啟森胸口上,他這一路也在反問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逼的姜晚好這樣?他知道自己辦了不少混蛋事兒,可她到底怕他什么,怕得這樣躲著他?
奶奶撐著椅背慢慢站起身,邊往外走邊嘆氣:“自己造的孽,我看你怎么收場。”
是啊,要怎么收場?
唐啟森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他這一路都在反復問自己,可看著那樣假裝鎮定又錯漏百出的姜晚好,居然意外地什么都問不出口。
***
晚好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石曉靜的電話,她猜想一定是出了什么急事,那會兒天才蒙蒙亮,她盯著刺眼的手機屏幕,心臟一陣不規律緊縮。這感覺像極了那天晚上父親出事時的場景,接起電話時手都在發抖:“曉靜?”
“阿好,我——”石曉靜難得有些遲疑,“我有點事必須和你商量。”
“你說。”晚好吞了口口水,不安的感覺越發明顯了。
石曉靜吁氣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幾分罕見的沙啞:“鐘嘉銘的爸媽昨晚連夜趕回來的,這件事他們很生氣,你也知道他們多寶貝鐘嘉銘了。再后來知道這事和林朗有關,更是氣壞了。”
“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
晚好稍稍松了口氣,可直覺覺得石曉靜打來一定不是為了向自己訴苦。之后石曉靜又陷入短暫的沉默,等了幾秒才說:“他們準備帶嘉銘出國,之前一直有這個打算,他的病國內始終看不好。”
晚好已經猜到她接下來的話,心跳幾乎都停住了。
“北北……也要一起帶走。”
天塌了的感覺什么樣,就是此刻晚好的感受,好像兜頭一盆冰水澆了下來,從頭到腳都凍住了,全身什么知覺都沒了。她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依舊是語無倫次地:“不行、不行的曉靜,他是我的命啊——”
如果沒有了北北,再也看不到他,她真的會死的。
石曉靜聽著她明顯變調的聲音,也馬上就慌了:“我知道的,阿好你別急。我這不是打來通知你嗎?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這讓她如何不心急,她這輩子在乎過的人少之又少,卻都相繼離她而去。先是被唐啟森拋棄,接著是父親離開……姜遠山去世的時候,如果不是這個孩子,她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
哪怕他不能喊她媽媽,哪怕他不能時時在她眼前開心嬉戲,可她只要能遠遠看著他也覺得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