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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溫柔，城市的燈紅酒綠倒映在黃浦江中靜靜流淌，給來往的人描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鋼鐵森林下原本的冷漠路人倒顯得寧靜可愛。

S城論壇今日頭號熱帖為——“癡情九年守候，史上第一告白”，而告白地點就在外灘。因此今日的外灘分外擁擠，里里外外都是想看熱鬧的人。

夏天來S城尋找劇本靈感，第一天就看到論壇上的熱帖，立即奔赴告白現場。她掃視著四周烏壓壓的人群，心想噱頭真大。

她拍了拍前面路人的肩膀，細聲細氣地問：“大哥，不好意思。能麻煩您稍微把頭低下來一點嗎？”

路人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緊緊捏著斜挎包的肩帶，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可真瘦，在人群中顯得更瘦了，哪里擠得過這人山人海。

她用大拇指與食指比了一點可憐的小間隙，萬分懇求：“一點，就一點。”

“哎喲，看你這么瘦的小姑娘，還要擱這兒擠，怪可憐的。”

言畢大哥好心地低下了頭。

大碴子味兒的東北話讓夏天倍感溫暖，北方的哥們兒就是有人情味兒。今晚在外灘人擠人，別人都恨不得扯著她頭發踩著她腳，讓她麻溜地滾蛋，別攔著他們往前擠的步伐。當然，能直接從她身上踏過，那就更好了。

夏天稍稍低頭，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踮著腳，努力仰起頭，想看到圍觀中心到底發生了什么。可惜啊，除了人，還是人，哪兒看得到男女主角。

“看到啥了？”東北哥們兒問。

“看到人，都是人。”夏天難掩心中失落，本來還想來告白現場找新的劇本靈感，這下可好，連主角都看不到，還怎么寫？但現在這世道，遇見一個熱心腸太難。她萬分感謝這善良的東北哥們兒，“要是沒大哥你，我連里面的人都看不到。”

她學東北人的豪爽。

真豪爽的東北哥們兒拍了拍夏天：“走吧，我給你開路，你這小身板兒，絕對擠不進去。”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都撞大運，上天可真是待我不薄，夏天感嘆。

“謝謝！大哥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她又覺得這程度遠遠不夠，如何能贊揚出大哥的偉大善良？她繼續說，“大哥，明天你絕對要去買彩票。絕對！上天眷顧好人，報答好人。要讓每一份善良得到回報。你不中彩票？絕對天理不容！”

被她贊美的大哥默默開道，一時哭笑不得，這姑娘跟他第一眼看到文靜瘦弱的樣子差的有點大。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東北哥們兒后面，每當大哥擠走幾個人，就立馬拍馬屁：“哎喲，大哥你可真棒，這都給擠過去了，身板可真好。”

周圍人一聽此話，立馬飛給夏天凌厲的白眼。夏天感受到了這恐怖的目光，完全不怕。

哼，看什么看，有本事你自己擠啊。

就要殺進圍觀中心了，這點白眼算什么。

大哥在前頭開道，氣勢非凡，如寶劍硬殺出血路。夏天跟在后頭，像根隨時會被人踩倒的蘆葦。炎熱的夜晚，她在擁擠的人群中苦苦地掙扎，徹底厭惡撞到別人時，那汗黏黏的肌膚接觸，真是肥膩的肉感。也厭惡，混雜著煙味的汗味。

終于大哥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頭跟夏天說：“前面就只有兩層人了，咱們倆到這兒就行了，也瞅得見那女的了。”

夏天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極盡懇切：“多謝大哥，恩情沒齒難忘。”

女主角美得疏離，她站在中心，月光輕柔地籠著她，絲絲縷縷地吻她的卷發，她微微仰著頭，只是看著江面。她的一切與周圍人毫無干系，她的美是自己的，她的愛人也是自己的。

“男的來了，男的來了！”四周突然躁動起來，每個人都看向江面。男主角站在船頭，手捧著玫瑰，定定地望著愛人。

什么戲碼，黃蓉見郭靖嗎？乘船相見？

周圍人聲吵鬧，那聲音碎碎的像在切大蔥，夏天覺得自己身在菜場看熱鬧。告白瞬時變得無厘頭，浪費好景色。今夜外灘很美，不是燭光玫瑰的假浪漫，而是都市里的絕情怪物難得真摯，穿著正式，最后跑到樓頂數星星的可愛。

“這招你教他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簡直不能更差。告白搞得像逼婚，這回就算讓那小子成功了。他接下來，是不是立馬被甩，也是個大問題。”

第一排傳來觀眾評論，夏天覺得在理，說話的是個明白人。

“還乘著船演白馬王子出場呢，哪兒想出的招？這招黃蓉倒是用過，可之前靖哥哥可是被蓉妹妹迷得七葷八素了。谷穗她有沒有被項天佑這傻子迷得七葷八素？沒有吧。這項天佑可真不讓人省心，怎么糟心怎么來。”

說的對，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夏天心里默默地鼓掌。

可再一聽，這聲音怎么這么熟悉？

林靜樹？這個說話的人是林靜樹？對啊，他說船上的那個人是項天佑？她努力張望，想看清船上的男人。那男人隱約好像就是項天佑。

項天佑可不就是林靜樹的高中倒霉室友。所以，第一排的明白人，就是那個從小被她欺負大，反應慢半拍的呆子林靜樹？

他說話總是木木的，得被她數落幾句才能好好說話，什么時候這么溜這么毒了？不對啊，昨天微信聊天的時候還正常的很呢。

她伸出手，想要拍一拍第一排的明白人。但大哥突然大叫：“快看對面。”

“什么？”夏天抬起頭來看江的對面。

城市夜晚光怪陸離，到處是燈紅酒綠的廝殺，沒有什么地方能留出一塊黑，要出錢買的大屏恐怕是例外。現在昂貴的大屏上打著——“很簡單，我愛你，谷穗。”

每一個字都很昂貴。

這幾個字還真是寂寞呢，希望能圓滿完成它的歷史使命。夏天莫名的有些惆悵。還真是簡單呀，不知道女主角會不會被簡單地打動。之前嫌這個告白俗氣，但俗氣又沒錯，俗氣的真心也是這個年代的稀缺貨。來看熱鬧的人，幾個人有真心呢？

人們在數不清的虛偽抑或現實的愛情故事中，找的可能就是自己沒有的感情，沒有的真摯，之后再繼續欺騙自己，真是唏噓。

再配點煙火就好了，告白套餐不就該是這樣的嗎？夏天呆呆地看著對岸，一時收不回神。好心的大哥拍了拍她：“大姑娘，男的下來了。”

“哦。”夏天應了一聲，連忙轉過頭，再一看，第一排的林靜樹不見了。

項天佑總是想，這么清冷的女孩，怎么能叫谷穗呢。她現在對著他淺淺地笑，他一直迷戀她的笑溝。

“谷穗，我是項天佑，很高興認識你九年了。九年里，對于我來說，全世界最重要的兩個字，就是谷穗。只要有關谷穗的每一件事，不論大小，對于我而言，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谷穗笑，谷穗哭，谷穗生氣，谷穗的任何一點情緒，對我而言，都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