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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二殿下拉路曼的身體越來越弱,也有人說他命不久矣,想起他那日瘋狂的舉動,我按下了要去探望他的念頭。
有的時候我坐在凳上盯著魚缸里的魚就是一下午,有的時候看著天空的大雁就是兩個時辰,有的時候整晚整晚地睡不著。我在想,祁還也許在香草閣,沈玦也許在長安,還是逗得姑娘們暗送秋波的流玦公子。也許,每個人的生活都歸于平靜。
“小冬,祁公子還來嗎?”阿幕雙手撐著腦袋問我。
“不知道。”我笑了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祁還也許不再來大漠,也不知道該怎么去表達祁還對阿幕沒有心意這件事。
“不過我真不希望他來。”
“為什么?”我問。
“因為我想去找他?!?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她身上有著我羨慕的勇氣。
“等你和撒拉赫殿下感情變好的時候我就去找他?!?
我驚訝地看著微笑的幕彎妸,骨鯁在喉。我轉過頭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終于明白,沈玦,祁還,撒拉赫都不是我的良人。
祁還也不是阿幕的良人。
只要有一方不愛的都不能成為良人。
轉眼間又要立冬了,本來就冷的大漠似乎更冷了。我還是不習慣穿動物皮毛做的衣服,仍然穿著漢人的衣服。有的時候覺得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因為我習慣愛沈玦,撒拉赫習慣愛我,只要有一個人愿意改掉這樣的習慣,結果都會是皆大歡喜,可是這種習慣似乎深入骨血,去除不得。
還有,中原的皇帝趙玄尹性命危在旦夕,我只是微微一怔,便開始猶豫該不該去一趟中原,去一趟皇宮。也許,還能看到那處梅園,因為我知道一個人對愛情的留戀是有些瘋狂的,尤其是對逝去而又沒有得到的愛人。
在這樣平靜的冬日里,發生了一件不平靜的事。
單于逝世了,被人在飯菜里下了毒,在意識沒有完全喪失之前留下了遺詔:單于之位由二殿下拉路曼繼承。
我笑了笑,實在不愿意去想其中的端倪,也有時偶爾想起單于懷念母親時悲傷的臉,心中也有些隱隱作痛。
對于拉路曼的位置,也不是沒有人懷疑的,只是誰也不敢說,因為有遺詔為證。
風,還在呼呼地刮著,我燒了柴烤火,阿幕也在。
“小冬,你說撒拉赫殿下什么時候回來?”阿幕盯著柴火。
“不知道,快了吧?!?
“以前我跟著撒拉赫殿下去中原的時候有人追殺,為了保護殿下的安全我中了數十刀,殿下也身受重傷。”
“后來怎么樣?”
“后來我們來到一處醫館,見我們是匈奴人,不給醫。然后我們忍受疼痛回到大漠,幸而傷口還沒潰爛得很嚴重,于是我們逃過一劫?!?
聽到這驚心的話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去安慰。
“從那以后,我就順理成章的成了撒拉赫殿下的忠仆,不過他可從來不會拿我當隨意使喚的仆人。”
“你們應該對對方都很忠心吧。”
“也許吧。”
“我去拿些柴火來?!蔽铱粗煲獰M的柴火說。
“要不我去吧?!蹦粡潑娖鹕?。
“不用,我喜歡做這些零碎的事。”
走出門去,頓時覺得寒風刮得臉生疼,就像刀子一樣。有時候在想,我或許天生沒有享受的命,因為任何事都喜歡自己動手,不習慣吩咐下人,不過我卻一直在否認著其實這樣做只是在一個人回顧巴蜀的那段時光罷了。
遠遠地就看見拉路曼被一群下人簇擁著走過來,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意氣風發。我想逃,可是不能逃,只好硬著頭皮對他行了個禮。他從我身邊走過,什么話都沒說,我微微松了口氣。
“撒拉赫,你知道中原的上元節嗎?”魚缸里已經換了好幾條魚。
“知道,我去過,很熱鬧?!彼哌^來,披了一件棉襖在我身上。
“對啊,好熱鬧,街上全是人?!?
“冬?!?
我回過頭看他,發現他悲涼的眼神,我微笑:“其實大漠也很自由?!?
他終于眼睛微微含笑意,說:“我以為你很討厭大漠。”
我搖了搖頭。
然而比起自由,我更想要喜歡的人陪我巴山夜雨,放羊牧馬。
發現愛的一方總比被愛的一方低姿態,母親是這樣,撒拉赫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知道你不喜歡喝羊奶?!彼f,“你說的碧螺春,君山銀針,還有西湖龍井我都滿足你,想要什么就對我說?!?
“有竹酒嗎?”我問。
他有些怔然,猶豫了一下,說:“這個暫時還沒有,不過等幾天就會有人從中原帶回來?!比缓笏_始赧然。
我突然覺得自己也許是在刁難他,不過真的想喝有竹子清香的酒呢!忽然明白,對于愛人的一句話而不知所措,是每個低姿態的愛者都有的通病。
我搖搖頭,說:“不是很想喝。就喝那些茶吧。”
看來我該從那段奢侈的時光記憶中出來了。人最可怕的就是沉迷。
漸漸地進入了隆冬,也許是在這大漠待習慣了,竟沒有剛開始來這里時那般不可忍受這樣刺骨的嚴寒。
阿幕有好幾天沒有來找我了,我問撒拉赫,他說她去了中原,有要事要辦。也許是撒拉赫故意瞞著我阿幕去中原的事,大多數人都會秉持著這樣一個心態:你不問,我不說。這樣的結果不是合生歡喜,就是徒增煩惱。
或許阿幕還能遇見祁還,可以說出自己的心意,然而我卻不能對沈玦說,突然明白了在愛情中真的有配不配的問題。
“冬,你第一次見到我是什么感覺。”撒拉赫問我。
“覺得有點怕你?!蔽胰鐚嵒卮?。
“為什么怕我?”
“因為那時候你想殺我?!?
“那現在還怕不怕呢?”
“不怕?!?
“為什么?”
為什么,我不能說因為他愛我,所以絕不可能傷害我,就算我無理取鬧,也不會,安全得到了保障。
“那你以后還會怕我嗎?”
“應該也不會?!?
“冬……”
我抬起頭看著他,總覺得他欲言又止。
“冬,我任何事都可以答應你,只是有一件事不行?!?
“哪一件?”
“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