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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容回家才知道父親已經取道江浙之地*主改*革,大哥依舊崢嶸戰(zhàn)場,脩悳官拜二等,好不容易得了空閑來接她回去,脩容被安頓在偏側竹園里,那里清幽安謐,適合女子。
父親有很多妾室,母親是他唯一的妻子,她年初中了風寒,怠慢了,沒有及時的診治,后來情況嚴重,太醫(yī)也沒有回天之力,病況惡化之后也傳染了幾個下人,從此那片院子也就成了荒地。
脩悳和脩容是一個母親,他沒讓她進去,所以隔著園窗,她看見那張和自己幾分相像的容貌憔悴不堪,又咳了血,臥倒在床側休息,胸*口微微起伏著,脩容看著也難受。
脩容在家只待了兩個月,已經有不少世家公子上門求親,脩悳以家父不在為由通通打發(fā),終于等到父親回來,卻又是因為母親的病況。
母親不愿就醫(yī),父親不愿探望他,各自屏著一口氣,決心死生不見,而脩容就是個有著脩家血緣的生人,見到誰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從來都是浮萍,任自飄蕩,就連貼身服侍的丫鬟也不能親近,不能說話,沒有心事。
午間一家人回來幾個,還有可愛的兩個侄子,小小年紀非常調皮,總要有人在邊上才不至于摔斷腿,因為這些年輕生氣,屋子里好像多了一些笑聲,脩容只靜靜的看著,如果幸運,平生可以得到良人,她才十六歲,她不想荒蕪的過完一生。
家聚之后,脩容將酈妃的錦囊交給父親,父親只看了一眼,將錦囊死死捏在手里,隨手丟進爐火里燒的干干凈凈,他睨她一眼,說,“你可曾看過沒有。”
“姨母交代親手交給父親,我從未看過。”
他站在一副江山圖前,慢聲說,“你看過也沒什么關系,你是我們脩家的骨血,以后就算你嫁了出去,也是要關心我們脩家榮辱的。”
“女兒謹記。”
“你叫脩容,以后你要懂得犧牲,知不知道。”
脩容心沉了沉,“哦。”
“我聽說那些世家公子過來提親,你知道我為什么拒絕?”
“不知道。”
那些客套話不用說了,她已經長大了,應該被父親訓斥,他也在說□□裸的實話,勾心泣血的真相,遠比幻像有力量。
父親沉吟,最后說,“你是要嫁與太子的人,也是將來的皇后,我已為你謀劃好了前程,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必能榮華富貴一生。”
可是誰人不知道,太子與太子妃情深意篤,兩人青梅竹馬秉性相投,只是太子妃身體孱弱了一點,這一點也不妨礙他們夫妻恩愛,長此以往,只要她懷上了子嗣,東宮便再無旁人立足之地。
終于,她也成了一顆棋子。
隔天,脩容聽見了從宮中傳來的急報,酈妃誤食苦杏仁,中毒身亡,父親在原地踟躕好久,遣人將消息告知后院的母親,這才知道,母親幾乎在急報來到的同時,仙逝了。
都是至親的人,脩容抬頭審視著背立亭臺也曾瀟灑倜儻的父親,他好像真的流露出一絲叫做難過的情緒,但是這種情緒存在的時間短暫,稍縱即逝,男人都是為權勢活著的,只要沉浸在里面,家國兒女,都是能夠計入謀劃策略的。
她說她沒看過那個錦囊,她倒是希望自己沒看過。
脩容的婚事被擱淺三年,母親病喪,大哥和三哥因為鎮(zhèn)守邊疆驅除韃虜穩(wěn)定軍權不能回來,同為朝廷重臣的脩悳也是不能,脩容是個女兒,但是這個朝代也有過女眷服喪的先例,到脩容這里,也不奇怪。
她算起自己每一段年華,幾乎沒有什么波瀾壯闊,都是一種計劃,就像墻角的那棵小樹,記準了時間開花結果,到了季節(jié)蒼白脫落,沒有驚喜,只有分離,分離也沒有悲慟,畢竟沒有幾分真感情。
服喪只是個噱頭,免得宰相府門被人詬病,脩容依舊待在小院,偶爾與侄兒侄女一起玩耍,她也用經世致用的道理警告,正兒八經的教導后她自己也笑了,她也才是個孩子,何必如此古板。
三年虛華年歲好過,她不必憂愁什么,只是有時脩悳過來看她,也總是帶進來一些朝堂的糾葛,無非都是朝代更迭的循環(huán)老事,圣賢書里有無數先例,書呆子愿意埋頭去聽,卻沒有探望癥結所在,歷史循環(huán),辛酸成敗,皆是規(guī)律。
脩容只是在旁側聽著,偶爾提撥他兩句,脩悳這才想起來她是太子太傅親手□□的學生。
“新黨是太子親手扶持起來的人馬,父親甚是憂愁,大哥和三弟手握兵權,常年駐守邊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要是蠻夷不亂,東宮又找不到合適且能征善戰(zhàn)的將軍,我們脩家,也早就淪落了。”
“那父親求的又是什么呢?”
脩悳嘆息,“你不懂,男子求得當然是門庭鼎盛,福蔭后世,流芳千古。”
“流芳千古?”
脩悳知道她不信,索性實話實說,“其實無非功名利祿。”
脩容欣賞看了他一眼,這才點點頭。
脩悳期待她說些什么,她低著頭,指著書架上的古卷,說,“上面蒙了灰塵,扔了吧。”
“怎么蒙了灰層就給扔了,這些可都是書生做夢求不得的好書。”
“那要是誰想要,哥哥可以相贈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