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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是不是方才被燒到了。”懷靖低頭,皺眉詢問道。
“師父,你放心,我摔不下去……”
說著,她看著自己的腰,嘶了口氣意有所指。
懷靖連忙松了松手,垂眸檢查她的傷勢。
趁著他松手之際,長依迅疾從他臂間滑溜而下,以最快的速度扯過了方才受驚的馬匹。
再也顧不得其他,她一個翻身躍上,策馬便向著水潭沖去。
懷靖的眸光瞬間冰寒徹骨,扯動著韁繩,所過之處,兩旁掉落的火枝盡數被斬落殆盡。
此時的長依已然沖到了火墻間去。
長依策馬沖出烈火燎原的楓林,眼見著便可沖出水潭。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到了一股殺氣襲來,一柄長劍斜刺而出,直飛那一抹紅影而去。
堇叔叔!
長依連忙伸手抽出長劍格擋,欲要擋去它的劍勢。
然而,她身上藥效未過,體力本就未曾恢復。這樣蓄滿了力量的一劍
,她自是無從抵擋,連人帶馬被撞向一旁。
懷靖站在不遠處未動,幽黑眼眸宛如暗夜深潭一般泛著森冷寒光。如沐月華般清冷的氣澤已籠冰霜……
長依連忙勒住馬頭,誰料馬仿若有人相扶一般自行站定。
這樣強大的隔空內力,是師父。
長依回眸望去,策馬而立的青衣男子正冷冷看著她。那眼神,有如山巔之雪般寒冽而冰涼,是那樣的陌生,那樣的心寒。
“長依!”
水潭內,堇色早就看到了她的存在,然而長劍在即,無從抽身。
此時的他,長劍離手,只得運氣相擋。
可下一步,長依看到那柄長劍刺穿的,卻是昨日的那個落水少年。
“蒼離,你沒走?”堇色也有瞬間的愣怔,隨即鎖眉看向他。
“堇爺,其實我一直都在這。只是,你的眼里沒有我而已。”
蒼離苦笑片刻,隨即又釋然,“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堇爺,我早說過我會誓死追隨你。”
“我知道。”堇色眸色沉沉如水。
“你不知道。”少年看著堇色,卻并不走過去,只是站在原地。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一滴一滴流下,可他卻只是笑,“你一直以為我這么說,不過是想尋求你的庇護。可我,真的只是想追隨你。”
似是只撐不住一般,少年以劍支地,卻仍是笑道,“堇爺,終于能將我這條命給你了,我很開心。”
堇色默然無語,只抬步朝他走來。
“堇爺,不用過來了。”少年眼里泛起點點笑意,“你能這樣,我其實也無憾了。但我死之前,想為你做最好一樣事。”
說罷,他猛然起身,一把將堇色推入水潭之中。幾乎是同時,他伸手從懷中抽出火折子,扔向楓樹下埋著酒壇處。
眨眼之間,繞著水潭的圍種的紅楓火苗驟起,瞬間蔓延,形成一堵高大的火墻。
“堇爺,你這條命是我救的,不可以為了,為了別人辜負它。”蒼離趴在水潭之外,融于熊熊烈火中,即便氣力盡失,卻仍是笑得滿足而張揚。
水中堇色白發拂波,長眉微鎖,看了看他蒼離,卻仍是轉眼看向長依,欲要飛身而起。
蒼離眼神一暗,笑容僵在嘴角。
“堇叔叔,你做什么?”長依瞬間急了,“你快走啊。”
可下一秒,堇色再次歸落于水潭之中。
“我的徒弟,我自會保護,不用你操心。”懷靖冰冷的眸光掠過堇色,腰際的劍鞘已然不見,“留著你的命,說不定改日還有報仇的機會。”
堇色抬眸靜默良久,“好好照顧她。”
說著又看了眼蒼離,嘴唇囁嚅片刻,終還是沒說什么,轉身洑水不見。
長依見得堇色離去,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氣。垂眸看向蒼離,心有不忍。
“我不明白,你小子除了有一張能欣賞自己的倒影的小白臉外,堇爺他究竟看上你哪一點。”蒼離嘴角鮮血愈溢愈多,卻仍是扯著嘴角不甘心地說著。
他的眸中,滿滿皆是凄惶之色。
長依一震,緊緊咬著下唇,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就在她失神之際,懷靖已然一把將她撈到了馬上。
“想陪葬的話也該葬在凌云峰。”懷靖眸中籠了一層薄薄的寒冷冰澤,涼悠悠道。
“師父……”長依一把扯住他的韁繩,“你能不能,送他一程。”
懷靖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長眉輕輕一蹙,抬手便將蒼離拋下了水潭。
長依眼角一抽。
她本是想給蒼離一個痛快,也好過被火活活燒死。然而看了看自家師父這一臉鐵青的模樣,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
也許這樣也好。
蒼離誓死想要追尋堇叔叔,也許,他也是想葬身在那的。
眼見火勢越來越大,懷靖也無心多做逗留,尋著火勢較小的一處下山而去。
途中,不斷有斷落的枝杈攜火帶星如雨墜下,雖被懷靖以劍氣格擋在外,當總有那么三兩火星,格外的刁鉆,不偏不倚落在劍氣護不到之處。
“呲----”
長依忽聞得頭頂傳來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攜著草木的焦灼之味,在氤氳熱氣中淡淡彌漫開來。
長依連忙抬頭,懷靖早已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腕,提劍繼續揮擋。
“師父,你的手是不是被燒到了?”她從他懷里掙扎著抬頭,哽著嗓子問道。
“別抬頭。”懷靖垂下了眼簾,將她頭往下按了按,才漫不經心道,“放心,還沒烤熟,不至于能吃。”
長依哽在喉中的一腔淚水頓時被他這一番話打壓了回去。原本吸著的鼻子也被濃煙嗆得一陣咳嗽。
懷靖收回長劍,干脆用內力護體,替她輕拍了拍背。
不知怎的,長依忽覺得一陣倦意襲來。好似藥性發作,四肢百骸發軟無力,眼皮沉重得壓根就睜不開,卻不忘喃喃著道,“師父,很困啊。”
懷靖的嘴角似有若無地帶了絲柔和,“睡吧。”
山下懷念等人一臉惶急不安,眼見山勢蔓延得愈來愈快,可山內卻遲遲未有一人出來。
救火的弟子進進出出一批又一批,卻無一人尋得懷靖的身影。
薛玉華更是慌亂不耐,奪過一匹馬便打算親自上陣。
驀然間,長劍挽狂瀾,寒芒如流光,劈紅波斬赤浪,破霧穿云般斜透山林而出。
茫茫火霧之中,只見得一束凜冽寒光沖天而起,直逼九霄。
冷寒劍氣劈斬而下,滔天火浪震懾迫退,硬生生避就出一條枯枝血道來。
血道兩旁,火墻被劍氣阻隔,扭曲空懸。
火浪盡頭,那一抹頎長人影信步而來。
青衣蹁躚,墨發飛揚,眉眼冷然。步步生威間,皆是震懾武林的氣度。
那種與生俱來的冷傲與凜冽,才是最令人忐忑與敬服的。
即便他的懷中,此時仍抱著一名女子。
女子白衣黑發,長及垂地。長睫微闔,淚盈于睫。絕色容顏間帶了幾分倦意,顯得靜謐而柔和。
萬丈月華為幕,
十里赤浪為景。
他便這樣抱著她,自熊熊赤火中走來,姿態嫻雅而隨意。
這一刻,無人敢置喙他懷中為何人。亦無人敢發出半絲聲響,生怕驚擾了這月華下的成雙對影。
“師弟!”懷念一見他安然無事,吊著一顆心總算著了地,率先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