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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奇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深及眼角，只是虛浮地掛在嘴邊。

“二爺，雖說我如今的日子比那時候好過多了，但我回到杭州，沒了喬府，就什么都不是，不都說禍害活千年嘛，也許我家人不在，反而那地主還活著，那我豈不是自投羅網，只怕到時我無法脫身回到北京來。”

喬容安想了想，的確如此。

他喬家在北京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到了杭州，又還有誰賣他面子，正所謂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再大的身份到了陌生地方，還不是由著別人欺負。

“如此，那就派個人先去打探打探吧。”喬容安說著，提筷再次夾菜。

也許，他的親人已回去了，但未必還會住在原來的地方，但若昔日那個地主已不在了，也就另當別論了。

“謝二爺。”薛奇一笑，雙手端起茶杯向著喬容安一敬，以茶代酒飲下了。

喬容安沒出聲，只是微勾了勾唇角，不動聲色的吃飯。

漸漸地，舞池里熱鬧起來，看著形形□□地男女相擁而舞，喬容安恍恍惚惚地生出太平盛世，紙醉金迷的錯覺來。

可明明外頭的世道根本不太平，甚至可以說是亂得很，看看那些呆在北京城里的英國人、美國人、日本人等等，捧高踏低的手段與他們不相上下，心里頭想著的卻是如何將他們口袋里的錢都壓榨出來。

喬容安不是沒跟外國人做過生意，但很少，因為他不喜歡看到那些外國人的眼神，看著他就像是看到了一塊肉似的。

而這些達官貴人們，喝著洋酒，摟著光鮮亮麗的可能不是自己妻妾的女人，在這里肆意揮霍玩樂，對于外頭的局勢毫不關心。

不過，予喬容安而言，他也不需計較這些人心里的想法，他只需想辦法將他們口袋里的錢全部掏出來，放到自己的錢袋子里不讓別人搶走就是了。

就在這飯席間，發生了一樁小事。

喬容安他們的桌子已是很偏角的位置，因著離舞池比較遠，一般人來此愛湊熱鬧的都不會挑這個位置，但沒想到的是，這天竟有個不長眼的酒鬼，由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攙扶著經過他們的身邊。

也剛有這么巧的事，就在這時候，一個侍從正替喬容安他們上一個后加的菜，酒鬼一個踉蹌，女子扶不住喝得已跟爛泥相差不遠的男子，徑直撞上了侍從，而那碟放在侍從手中端盤上的菜就隨著被撞歪的人飛了出來，直直地落在喬容安身上，將他長袍的下擺弄得一塌糊涂。

“啊，喬先生，對不起，對不起。”侍從大驚失色，一副像是要上斷頭臺的模樣，到是一旁的女子已扶正了醉酒的男子，輕吐了一聲對不住，便又蹣跚著往餐廳門口走去。

薛奇起身便要去攔人，卻被喬容安的手勢給攔下了。

“喬先生，我不是有意的，喬先生，您……”

喬容安伸手止了侍從語無倫次的話，接過了他手中干凈的手巾擦了擦，卻發現擦不凈。

“二爺，您車上還有件新袍子，我去取來您換上吧。”

薛奇側步走到桌子的另一側，看到他的袍子后說道。

喬容安點了點頭，他可不想穿著這樣的衣裳出門，即便是已夜幕低垂，他仍不想自己被人看到衣衫不潔的樣子。

“喬先生，理查德先生在六樓替您留了房間的，要不請您去那里稍事休息吧。”看喬容安并未有動怒的跡象，侍從的臉色稍稍好了些，說著就側過身來準備帶他去六樓。

喬容安向著薛奇點了點頭，便起身隨著侍從走向餐廳門口。

薛奇緊跟在后，在大堂邊的側門分開，去車里取外衫。

喬容安上了六樓，侍從將他帶進房間后，便退了出去，臨出門前再次恭敬的向他表達了歉意，害得喬容安以為自個兒長得太過兇神惡煞，把人嚇到了，他看上去真得那么兇嗎？

他進了房，走到窗邊。

透過不沾塵埃的琉璃，他清晰地看到窗外對街的房子。而在窗外邊，還有一個小小的陽臺，擺放著幾盆盆裁，修剪的很好，看來是有人時常照料。

他抬手，拉起了插銷，而后推開了窗子探出頭望去，下方就是人來人往的大馬路，汽車，黃包車，行人，以及一條正在修建的有軌電車的鐵軌，將路給分成了兩半。

聽說修這有軌電車還是北洋政府同法國借的錢，聽到這事兒的時候，喬容安卻暗自慶幸，所幸那時候沒人同他提及此事，要不然他是出錢呢還是不出呢？

他素來不愛同當官的打交道，但矛盾的是生意人難免總會遇上當官的，彼時又不得不結交應付，令他若惱不已。

房門外，隱隱傳來腳步聲，很輕，卻有點雜，因窗外有些吵，聽不真切。

他回頭看了一眼，應該不是薛奇，便隨手拉上了窗戶，轉身繼續聽。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很多人刻意壓著聲音輕手輕腳行來，不，也許更像是鬼鬼崇崇吧，難道京都大飯店里還出了小偷不成，那他到是要同那個英國人好好說叨說叨，要是讓客人在飯店里失了錢財，對他們的生意影響可就大了。

此時，門外傳來響動，像是有人拿了什么東西捅進了鎖芯里，但絕計不是鑰匙，撥弄了片刻后，他的房門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