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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之勾了勾唇,百無聊賴地玩弄著腕間玉鐲:“嘖,可鐘大人不愿意說,本宮也無法啊,只能去請鐘小主努力回想了,說不準鐘小主在一些特殊的環境下,真能想出一些什么來,你說是不是啊鐘大人?”
少翊不動聲色地看著盈之的動作,這樣言辭犀利的盈之,讓他忽然有一種,從前的盈之已經回來的錯覺,可看她動作神情與眼底的清澈,卻又與那個總是穩重謹慎的盈之,大相徑庭,從前的盈之,眼神不會是這樣,絕對不會。
“不許動媛兒!我警告你!不然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這個妖婦!毒婦!”鐘徽死死地咬著牙齒,所有的話都好像是在牙縫里擠出來一般。
沈意之可沒有盈之和少翊那么沉得住氣,他猛地就往鐘徽膝蓋踹了過去,鐘徽應聲跪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也不看看自己現在落在誰手里,橫給誰看?去你媽/的,敢說老子面前這么說老子妹妹的,你還是第一個。”
“大哥,不過是讓他逞幾句口舌之快罷了,鐘媛人就在宮里,本宮隨時可以調她出來問話,鐘大人你可想好了,是說,還是不說。”
盈之彎□子,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鐘徽:“本宮的耐心可不多,只能允許鐘大人有一小會兒的考慮時間,本宮數三下,若是鐘大人還沒考慮好的話,那鐘小主在問話的過程中出了什么差錯,可就怪不得本宮不憐香惜玉了。”
她狡黠一笑,站起身來與少翊對視一眼:“一,二……”
“我說!”鐘徽猛地抬起頭,面色猙獰地盯著盈之,如果眼神真的能殺死人的話,或許鐘徽的眼睛里已經飛出了成千上百個刀片了,個個都往盈之的心窩子刺去。
“哦?鐘大人果然是護妹情深,那鐘大人,就好好說,若是說錯了,和本宮日后查出來的真相不符,本宮一時難過,一不小心又對鐘媛小主做出別的事兒來,本宮可就不敢保證了。”
盈之再次坐回了那塊大石頭上,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鐘徽屈辱地跪在地上,閉上了眼睛:“是香囊。恭貴人送給你的香囊。”
“恭貴人?”少翊低低地念了她的名字,手指不自覺地捏緊,“是……衣服上的熏香不過是平常的香料添了一些特殊的配方,單單聞起來,并無不妥之處,可如果配上恭貴人香囊里的松柏香……就會讓人神情恍惚……從而……從而……從而順從。”
鐘徽的聲音里帶著認命地絕望和難過,他本是也有大好前程,美滿家庭的鐘家新一代頂梁柱,可他忘不了,從前妹妹在家時,巧笑焉兮,顧盼生兮的模樣,這么一個宜家宜室,溫柔嫻淑的鐘媛。
家里所有人是捧在手上怕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從小就受盡萬般寵愛,鐘媛也爭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算是這樣被眾星捧月著,人也從不嬌氣,待人謙遜有加,思想也單純,叫家里上下如何不愛。
為了替她擇一門好人家,不論是父親,還是叔伯亦或者是鐘徽自己,都頭疼得很,這個家世太差,那個妻妾成群,甚至是因為個子稍稍矮了一些,也會變成鐘家不愿選擇的原因,就這么一直拖著拖著,直到太皇太后一道懿旨把鐘媛召進了宮去。
鐘徽本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主兒,否則從前也不會因為陛下的幾句話,而嚇得冷汗直流,差點御前失儀,所以當鐘媛剛被選進宮的時候,雖然有萬般擔心,但也不敢阻攔太皇太后的意思。
鐘媛被一舉封為昭儀,雖然是太皇太后的旨意,可鐘家上下還是不免一陣高興,覺得再怎么說,陛下也應該是上心了,對鐘媛一定不差。
誰曾想到太皇太后大病一場,撒手人寰,鐘媛竟然被褫奪了封號,廢去了品階,淪為不入流的小主,身份尷尬的住在壽康宮里,終身為太皇太后祈福,雖說她書信回家,都說自己一切安好,這一切也是自己一個人的主意,與他人無關。
可鐘家如何不心疼自己的掌上明珠,鐘徽更是氣得茶飯不思,他想著若不是皇后,陛下怎么會看不上自己這個德才出眾的妹妹,若不是皇后從中作梗,妹妹怎么會自請去祈福禮佛?
妹妹一定都是受皇后迫害,所以才會這樣委曲求全,卻又不忍家人擔心,而找的托詞,就這么想著,鐘徽的心里越來越氣,怒火滋長了八年,他也尋機會尋了八年,直到這次圍獵,直到帝后一齊出宮,才能出手。
鐘徽的計劃里,從未想著自己能活著回去,只要能讓這個阻礙自己妹妹幸福的皇后,身敗名裂,自己的安危和性命,又有何關系呢?
他想到這里,痛苦地咬著下唇,媛兒,是哥哥沒用,等了八年,讓你苦了八年,卻還是沒能讓這個妖婦在陛下面前出丑,媛兒,是哥哥……是哥哥對不住你!
當初哥哥如果能和母親一起,極力阻攔,或許……或許你就不會是現在這副光景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鐘徽壓回去吧。”沉默了很久的樹林里,少翊終是開了腔,盈之回眸向他看去,眼睛里帶著不贊同,“陛下,這事情還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為何鐘徽一個外臣可以聯合恭貴人一個后宮女眷?”
此話一出,鐘徽像是發狂一樣地猛烈大笑出來:“皇后啊皇后,你就算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得出是誰在通風報信的,罷罷罷,這樣也好,就留著你心中的一根刺,讓你處處懷疑,最終不得人心!”
他說完這一段話,眼皮子翻了翻,沈意之覺得不對,連忙捏開他的嘴,可已經為時已晚,或許是他早有準備,在口里藏了毒,毒藥已經咽下,鐘徽帶著個詭異的笑容,不消半刻,就已經斷了氣。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補上1000 明天的更新里會再不上一千~
其實盈之不管是什么時候
都還是很聰明噠!
☆、第76章 番外之柔太妃篇(四)
“畫秋,這樣可行嗎?本宮……本宮還是覺著不放心,你說這萬一陛下……這死丫頭又……”淑妃坐在自己的寢宮里,面有難色,雖然自己是同意了畫秋的提議,可心里還是覺著……
淑妃出身不高,但自小因著樣貌,一向心性兒很高,追求的富家公子也不在少數,被人捧慣了的人,突然要親手把一個女人送上自己丈夫的床榻,從而一起分享丈夫的同一根黃瓜。
或許這事兒擺在皇后娘娘身上,只是眨眨眼睛的小事兒,可淑妃什么人,最是善妒,陛下不過是多看了一個宮人一眼,她就能把那宮人直接喂了春藥丟去侍衛堆里□,這樣的事情,擺在從前,她是絕對做不來的。
可情勢之下,淑妃就是再蠢,也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對自己的敵意,如若……如若真能有自己的盟友,或許……或許的確是……
淑妃站起身來,在屋子里踱來踱去,心神不寧很是煩悶。
畫秋遞上一杯菊花茶,茶盞碰觸案幾的聲音配上她的腳步聲,讓淑妃愈加心煩,她剛想就此發一通脾氣,就聽畫秋不溫不火地道:“娘娘您先喝盞菊花茶消消火氣,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在這宮里,陛下總不可能一直都是您一個人的,總要有別的妃嬪承寵不是?”
她攙扶著淑妃,落了座:“與其讓別的心懷不軌的小宮女兒小秀女伺候,還不如咱們自個兒選一個知根知底,信得過的,到時候也不會與娘娘作對,娘娘就也不必受那么多氣,您說是不是這理兒?”
淑妃皺著眉頭,不情不愿地接過茶盞:“這道理本宮都懂,可真叫本宮去做,本宮就是……”
“娘娘您放心,奴婢都替您預備好了,保準萬無一失,娘娘只需在自個兒宮里,好好地睡上一覺,就行了,奴婢陪著您,哪兒也不去,好不好?”畫秋笑意里帶著安撫。
淑妃抬起眼眸,將信將疑地看了她許久:“……好吧,也就只有這樣了,怪只怪,本宮嫁的,是這個世間的第一人。”
“來,娘娘,咱們就寢了。”畫秋替她除去珠釵,褪下華服,低垂著頭伺候淑妃安寢,她看著淑妃熟睡的臉龐,輕輕嘆了口氣。
畫秋還記得,從前在府上,淑妃……不,小姐是多么的心高氣傲,就算出身不如別家的姑娘,也從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從來都是昂著頭看人,神采奕奕,眉飛色舞的樣子。
和如今這個身處后宮,三不五時就要大發一通火氣,看著陛下多看了誰一眼,就想方設法地要將她除去,眉宇間盡是哀怨嫉妒的女子,大相徑庭。
如果不是小姐執意要入宮,不顧所有人的勸阻,或許也不會發生這么多事情了吧,可畫秋永遠都記得,在自己最窮困潦倒的時候,是小姐給了自己一口飯吃,給了母親安睡的地方,也給了一個叫二丫的孩子,一個好聽的名字和一個憧憬的未來。
那個時候,她就發誓,不論小姐走哪里,她都會永遠陪伴在小姐身邊,保護小姐。
這宮里,人人都在等著看小姐的笑話,一個不過七品官員的女兒,坐在四妃的位置上,怎么會坐得穩妥?人人都等著看小姐,是怎么狠狠地從高處摔落下來,摔得鼻青臉腫,摔得粉身碎骨,然后再狠狠地踩上一腳,偏要把人的靈魂,踩得七零八落才算罷休。
畫秋閉了閉眼睛,她從床榻邊上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出屋子,合上房門,隔壁的偏殿里,好似已經熄了燈,不知是畫秋心里的暗示,還是當真能聽見偏殿里的聲音,她仿佛聽見了那個叫薛慈沅的姑娘,輕微的哼叫聲,伴隨著濃重的呼吸,聽得畫秋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快走了幾步,想要馬上離開這個地方,可她總覺得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越來越能敲打進她的心里,她在替淑妃心疼,在替自家的小姐心疼。
可木已成舟,既然做出了決定,就沒有反悔的余地,只希望自己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對的,只希望自己所做的這一切,真的能挽住小姐的性命,要知道,在這個后宮里,太后想要弄死一個人,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不論是誰,不論貴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