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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盈之猛地轉過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屬你最聰明,別人全都看不透,就你都看透了是吧?本宮從前怎么跟你說的,如今你都混忘了!”
盈之板著臉,坐在了太師椅上:“主子的事情,是你一個宮女可以議論的嘛?還當中給了鐘媛臉色看,別說她現在是太皇太后娘娘欽點的昭儀,就算是從前那個沒品沒級的鐘姑娘,她也是主子,你也不該這么和她說話,你還要不要命了!”
“奴婢……”傾璐咬著唇邊,接不上話來,可盈之像是還沒說夠似的:“這事兒明眼人在殿上,都能瞧出來個所以然,別人都不說,偏偏你嘴巧?”
“奴婢知錯,請主子責罰。”傾璐跪下了身子,垂著頭聲音里帶著哭腔。
盈之最頭疼的就是她這幅樣子,她又怎么會真的狠得下心來責罰:“起來,自個兒下去領了差事干,別在本宮眼前晃悠!”
“奴婢遵旨。”傾璐小心翼翼地吐了吐舌頭,欠了下身子就往門外走,盈之頭疼地揉了揉酸澀眉間,一想到這后宮一堆爛攤子事兒,就忍不住地惱火起來。
反觀太皇太后娘娘這兒呢,她由著落吟攙扶走回了屋子里,落吟送上熱茶,思索再三,終是開了口:“娘娘,今日這事兒前殿的那一眾奴才也著實無辜,您看……”
“無辜?”太皇太后的聲音里沒有什么起伏,“這入了宮伺候主子,命就交給主子了,主子讓他生,他就生,主子讓他死,他就死。”
她看向落吟,眼神里帶著嚴厲:“不過是幾個奴才的賤命,皇上高興拿去撒氣,就撒氣。只要鐘媛能入了后宮,就什么都不是問題。”
落吟端著茶盞的手一晃,蓋碗里的茶水差點撒了出來:“奴婢多嘴了,可皇上今日瞧著像是很不高興的樣子,恐怕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對鐘姑……鐘昭儀感興趣。”
“人只要進來了,后頭的事情就都好辦。”太皇太后不以為然地接過茶盞,拿在手里接著道:“皇上終究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皇后沉悶,哪里懂什么小女兒家的情趣,不然從前那個蠢物也不會這么得寵,鐘媛膽子小些,但勝在可人,日子久了皇上發現了鐘媛的好,哪里有不寵幸的道理。”
她輕抿一口茶盞,愜意地瞇了瞇眼睛:“你要記住,這天下沒有不偷腥的貓,更何況皇上皇后表面上伉儷情深,哀家知道,這都是演給哀家看的戲碼,你看那彤史,若是真兩情相悅,怎么會一筆侍寢的記錄都沒有呢?”
“鐘媛底子是機靈的,只需要稍加培養,定能俘獲皇帝的心。”她放下手中的蓋碗,目光頓了頓,柔和了下來:“今日這事兒你辦的很好,你跟了哀家這么多年,若是說賞你什么,哀家實在是想不出來,你自己可有什么恩典,想要討的?”
落吟忙不迭地跪下身子:“奴婢惶恐,能為太皇太后娘娘辦事,已經是奴婢的福分了,不敢肖想什么恩典,方才內務府哪里傳話過來說,鐘昭儀想要今日伺候她更衣梳妝的兩個小宮人,帶回棠梨宮去伺候,那里傳人過來,看看您的意思。”
“不過是兩個小宮人,也算是鐘媛心地好,就撥給她吧。”太皇太后揮了揮手,“你起來,跪在這兒旁人還以為你做錯了什么事兒。那兩個小宮人叫什么名字?”
落吟緩緩站起身來,低著頭道:“那兩個是壽康宮的二等宮女,一個叫雙兒,一個叫喜兒。”
“這名字喜慶倒是喜慶,就是俗了點,既然送給了鐘丫頭,你就讓她自個兒給她們換個名字吧。”
“喏。”
“恩,哀家乏了,扶哀家進去歇息。”
☆、第26章 不耐
“德福。”
“奴才在。”
“朕問你,這滿朝里頭,有多少個是和蘇家牽連的?”少翊丟下手中奏折,朱筆就放在一旁,緊皺著眉頭。
德福知道每次皇帝這么叫自己的時候,就都不是什么好事兒。
他垂下頭,余光瞥了一眼門外,輕聲道:“蘇家在朝為官的,正五品以上僅有三位,可從前蘇老爺子硬朗的時候,蘇家很是昌盛,又有太皇太后娘娘坐鎮后宮,所以就算子嗣并不多,但也有很多外姓官員站在蘇家這一邊。”
“多少?”少翊一手拂過朱筆,閉了閉眼睛,聽到的數字比自己預計的還可怕,“回皇上的話,明著支持蘇家的大約有小半數,可也有許多精明些的,表面上一絲不漏,所以這數字也不好預計,估摸著半數總是有的。”
啪地一聲,少翊推開朱筆,紅色的墨汁侵染在案幾上:“還有呢,朝中可還有能和蘇家抗衡的世家?”
“蘇家多為文官,所以在武官里頭人并不多,而皇后娘娘的母家是世襲的大將軍家族,皇后娘娘的父親與哥哥都是鎮守邊疆的大帥,武官多數為人耿直,看不慣文官那彎彎曲曲的心思,所以也有不少人并不喜蘇家作風,反而更傾向于沈家多一些。”德福作為御前伺候的大宦官,這些個局勢自然都是摸得清清楚楚。
少翊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模糊:“若是蘇家對上沈家,該當如何?”
“奴才惶恐,蘇家在朝威望極高,又有太皇太后的支持,而沈家兵權在握,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若是真對起來,奴才也不敢估測。”德福打了個千兒,頓了片刻繼續道,“奴才多嘴了,先帝爺在世的時候曾交代過,蘇家不過是文官,可放之任之,可沈家掌有實權,皇上還得三思。”
少翊一手抵了抵額頭,輕嘆了口氣:“本不想多管這些個破爛事兒,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真是忍無可忍了。”
“皇上您說什么?”德福詫異地抬起頭來,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難道皇上的職責,不就是權衡朝臣,為國為民嗎,怎么現在到了皇上的嘴里,變成了不想管的破爛事兒了?
少翊撐著椅柄站起身來,沒有多看德福一眼:“沒什么,你下去吧,去鳳儀宮通傳一聲,就說朕晚上過去用膳,讓皇后預備著。”
德福的笑容瞬間尷尬起來,他摸了摸后腦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皇上您忘了,皇后娘娘說新妃入宮,按著規矩您該先去棠梨宮三日的,祖宗規矩不可違,皇后娘娘也說了,有太皇太后娘娘坐鎮,她著實不敢造次,請皇上移步棠梨宮。”
少翊一個眼刀殺了過去,冷哼一聲:“太皇太后管太平洋的嘛?朕愛去哪兒去哪兒,礙著她什么事兒了,若是真要人去棠梨宮,就太皇太后自己帶人去好了。”
“這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來的規矩,當個皇帝比當個醫生還不如,看是看滿桌子的菜,一盤只能吃兩口,知不知道節能減排,節約糧食。”少翊不滿地嘟囔了幾句,德福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奴才愚鈍,不懂皇上您的意思,可不當皇上這話可說不得啊,皇上您三思啊。”
“三思什么三思,我都思了七八百遍了,要不是回不去,鬼愛在這兒管閑事兒。”少翊的聲音壓得很低,德福只能聽見前頭幾個字,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什么,唯恐又惹了這位皇帝不高興。
少翊一把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德福:“起開,朕要去哪里,誰都管……”
“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少翊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素錦的聲音,少翊翻了個白眼,踢了德福一腳:“還不快去看看。”
德福忙不迭地拉了拉帽檐,打開了殿門:“什么事?”
素錦面色一沉,伸出腦袋往里頭張望了幾下:“奴婢有事要稟告皇上。”
“御前也是你一個二等宮女能伺候的地方嗎?有事兒你同我說便是了。”德福端著架子,手里拿著凈鞭,倒還真想那么回事兒。
素錦不甘心地抬高了聲音:“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奴婢有事兒要稟告皇上。”
話音剛落,就聽里頭傳來了少翊不耐煩地聲音:“德福,朕不是讓你去處理了嗎。”
“皇上息怒。”德福轉過身低下頭請了句罪,再次轉過來的時候眉宇間帶著不耐:“死心了吧,有什么事兒還不快說。”
素錦黑著臉,站起身來道:“棠梨宮來了個宮人,說是昭儀娘娘備下了晚膳,還請皇上過去一用。”
“知道了,你下去吧。”德福揮了揮手里的凈鞭,作勢要轉身進去,素錦咬了咬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德福公公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