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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璐扶著門,大喘氣了好久,出來迎她的傾墨替她順了順背脊:“你這是怎么了,拿個衣裳也不必如此著急啊。”
“快……快去告訴娘娘,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起駕回宮了!”
傾璐一句話分了好幾段才說完,眉宇間藏著焦急,傾墨撲哧一笑,點了點她的額頭:“就為了這事兒啊,方才德福公公已經(jīng)遣人來說過了,娘娘也知道了,你別急了。”
傾璐這才如釋重負地點點頭,在原地站了好久才順了氣:“我去把衣裳給娘娘放好了,你再去問問娘娘這事兒,太皇太后與皇太后自皇上登基以來就不愛管事兒,沒過多久便一齊去了五臺山,還帶著柔太妃和慧太嬪,這怎么冷不丁地就回來了?雖說是為了皇上,可這太皇太后說到底,也是玉嬪的娘家人,若是玉嬪告的狀,難為了咱們娘娘……”
“你就別瞎操這個心了,咱們娘娘自個兒心里有分寸的,趕緊干活去吧。”傾墨推搡著傾璐進門,二人說說鬧鬧,就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待到太皇太后與皇太后回宮那人,眾人相迎,單是后宮這些宦官內(nèi)侍,妃嬪宮女,就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卣玖艘宦贰?
更別提站在前頭迎接的各位王爺大臣,老遠地就能瞧見太皇太后的肩輿,上頭赫然垂掛著絳紫色的帷幔,遮去了太皇太后的身姿,皇太后的肩輿緊隨其后,再有兩架小的,分別是柔太妃與慧太嬪。
盈之領(lǐng)著后宮為數(shù)不多的妃嬪站在內(nèi)宮宮門口低垂著額首,福身作禮,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一句話。
就連玉嬪也老老實實地站在人堆里不敢抬頭,等了好一會兒子,盈之覺得自個兒的腿都在打顫了,那肩輿才漸漸走近了,盈之睫毛動了動,朗聲道:“臣妾率后宮眾妃嬪,恭迎太皇太后,皇太后回宮,太皇太后萬福,皇太后金安。”
隨著她的話音剛落,后頭的妃嬪們也一齊高聲喊了請安詞,絳紫色的肩輿里傳出敲擊的聲音,那是停輿的指示,四個小內(nèi)侍立馬止住了腳步,慢悠悠地將肩輿放下,太皇太后卻并不出來,只是在里頭發(fā)話:“皇后呢,站近些讓哀家瞧瞧。”
盈之貝齒輕咬下唇,從旁邊走了出來,跪在路中央,曼聲道:“臣妾見過太皇太后。”
“落吟,你替哀家看看,可是個好的?皇帝大婚的時候,哀家與語棠已經(jīng)去了五臺山,禮佛之人最講究的就是清凈與堅持,就沒能回來一見,只聽說沈家姑娘姿容過人,端莊賢淑。”
太皇太后的聲音回蕩在路上,句句鉆進盈之的耳朵里,上一輩子,太皇太后可是在最后關(guān)頭才回了宮的,那個時候柔太妃已經(jīng)去了,連皇太后的身子都不大好了,怎么這會兒子這么早就回宮來了?
盈之想不透其中的緣由,只能硬著頭皮道:“太皇太后謬贊,臣妾愧不敢當(dāng)。”
還不等盈之的話音落地,那頭太皇太后又開了口:“玉嬪呢。”
“嬪妾在。”玉嬪今日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曲裾,更顯得她容色嬌俏,果不其然不等玉嬪跪下來,太皇太后慈愛的聲音再次響起:“清雨,快進來讓哀家好好瞧瞧,從前哀家喚你入宮時,只有七八歲的模樣,也不知現(xiàn)在長地有多水靈了。”
盈之被晾在了一邊,玉嬪卻娉娉婷婷地上前入了太皇太后的眼,這也怪不得盈之,玉嬪本來就是蘇家人,又和太皇太后的隔地并不遠,本就是一門心思培養(yǎng)著進宮的。
可蘇家已經(jīng)有了一位太皇太后了,若是再立一位皇后,怕是會引起朝政非議,才退而求其次,屈居妾室,玉嬪的父親官位并不高,入宮能一舉封嬪已經(jīng)是皇帝厚愛了。
太皇太后肩輿后頭的皇太后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看完太皇太后這一出戲,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瞄了盈之一眼,就連傾璐也暗自握緊了拳頭,這在外人看來,實在是在打皇后的臉面了。
皇帝在前頭,并沒有過來,太后也沒有叫起,盈之只能跪著,還得賠著笑臉。
“母后,不如先讓皇后起來吧,一會兒皇帝來了,恐怕是要心疼了。”
盈之抬眸望去,是那略顯暗沉的肩輿里傳出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倒像是個吳儂軟語的年輕女子,可盈之知道,上頭坐著的,是自己的母后,皇太后。
皇太后出聲了,太皇太后才給了臉面,隨意說了句:“哎喲,瞧見清雨丫頭,哀家都高興忘了,原來皇后還跪著呢,皇后也真是,哀家老婆子年紀(jì)大了,也不知提醒一句。”
這話說地像是盈之里外不是人,她卻還是笑著站起了身子:“是孫媳不好,求太皇太后恕罪。”
“恩。”太皇太后像是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孫媳,“也別都杵在這兒了,快些回壽康宮去吧,皇后可收拾妥當(dāng)了?”
“太皇太后放心,孫媳都按著你的要求,將壽康宮收拾好了,皇太后的壽寧宮也準(zhǔn)備妥了。只是柔太妃與慧太嬪……”
“怎么,這點兒小事兒都辦不好?”太皇太后冷笑一聲,像是馬上就要苛責(zé)一般。
德福來報時,只說了太皇太后與皇太后會回宮,并沒有提起太妃和太嬪,估摸著也是太皇太后故意使的絆子,想要當(dāng)眾給盈之難堪。
可盈之是誰?經(jīng)歷過兩世的人了,同樣的招數(shù)上一輩子太皇太后就用過了,若是在同一個地方跌兩次,盈之也只能說是自己蠢了。
所以她噙了絲笑容于唇邊,柔聲道:“臣妾惶恐,擇了壽寧宮的東配殿和西配殿給柔太妃與慧太嬪居住,若是皇太后娘娘不喜,也額外收拾了永壽宮。”
太皇太后的聲音一頓,半晌才不陰不陽地說了句:“皇后想地倒是周到。”
“臣妾不敢居功。”
盈之笑瞇瞇地說著,一彎星眸煞是好看,后頭的皇太后依舊是柔柔的聲音:“皇后辦事妥帖,人老了,也和你們這些年輕的妃嬪熱鬧不起來,就讓太妃和太嬪在壽寧宮陪陪吧,一會兒子安頓完了,皇后也到壽寧宮坐坐吧。”
“喏,臣妾遵旨。”盈之笑著應(yīng)了下來,命人引了幾人分別前往各自的宮殿,好不容易人群散了去。
剛坐上了肩輿還沒到鳳儀宮呢,傾璐就憋不住了,撇著嘴不顧傾墨阻攔就道:“娘娘也是太好心性了,這太皇太后擺明了就是在為難您,之前可沒說過太妃和太嬪會回來,擺明了是要給您難堪!”
☆、第7章 家法
“啪”伴隨著蓋碗落地的聲音,太皇太后中氣十足道:“哀家還以為這事兒其中必有些訛傳,沒想到皇上當(dāng)真如此糊涂,落吟,去給哀家找皇帝過來,哀家不管現(xiàn)在他在做什么,讓他立刻來見!”
她一雙鳳眼隱含著怒氣,坐在下首的玉嬪也顫抖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太皇太后會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太皇太后歷經(jīng)三朝,看過的事兒當(dāng)然比一個小小的玉嬪來得多,玉嬪本不過是想給皇后上上眼藥,指責(zé)她沒有輔佐好皇上,才讓皇上進了這歪門邪道的法術(shù)里去,不曾想太皇太后這會兒子在意的根本不是皇后怎樣,而是靖國的江山社稷,她雙鬢染白,卻不減英氣。
若說蘇家對這靖國最有貢獻的一件事,怕也就是出了太皇太后這么一個女子了,先帝在世時軟弱無能,若不是太皇太后幕后相助,又親自照料自己的孫兒,將他養(yǎng)成了帝王之才,這靖國,估摸著也是要逐漸走向衰敗了。
蘇家本是文官出身,就如同玉嬪一樣,家里養(yǎng)的女人大多目光短淺,只知爭風(fēng)吃醋,內(nèi)宅相斗,也絲毫不動政事,可太皇太后卻不同,她從小就與別的女子相反,不愛女戒女則,只看兵書戰(zhàn)策,她嫁給自己的丈夫時,并不是正室,而是小小一個才人。
可想而知一個女人能從才人之位,一步一步踩著別人往上走,最終原來的皇后被廢黜,而她,蘇氏女取而代之,是多么艱辛與艱難。
太皇太后坐上了后位,一力提拔起自己的兄弟與叔侄,蘇家漸漸崛起,只不過是因為文官出身,終究不能與沈家并肩罷了,可論起人脈資歷,可絲毫不比沈家差。
落吟一身暗色女官衣衫,安撫地看了一眼玉嬪,輕聲道:“奴婢遵旨,娘娘您先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太皇太后面前唯一說的上話的,也就是落吟一人了,她從小跟在太皇太后身旁,也替她做了不少事兒,太皇太后器重她,她也很是爭氣,從來沒有失手過,委派的事情件件處置地既漂亮又不留痕跡,很得太皇太后歡心。
果不其然,她的面色稍稍好看了些:“知道了,你快去吧。清雨丫頭,可還有別的什么事兒要與哀家說的?”
若說玉嬪膽子小,也的確是小的,方才太皇太后不過是擲了個蓋碗,她就嚇得渾身一顫,可若說她是個膽子大的,倒也刻意,這會兒子她已經(jīng)緩過神來,鍥而不舍地給皇后上眼藥:“太皇太后英明,您是咱們蘇家的老祖宗,父親每每說起您,都帶著敬仰的,嬪妾也時時牢記自己是蘇家女兒,不能給太皇太后丟人,可皇后娘娘處處為難嬪妾,嬪妾實在是……”
她說著,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太皇太后再次皺起眉頭:“這又是怎么回事?那沈家的還真敢欺負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