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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寒冬過的十分的不平靜,該冬眠該蟄伏的,依舊還在活蹦亂跳,吸食著世間的精血。
哀樂響徹上京城外,大周皇帝皇后親自扶靈出京。長長的白喪色,與天地間哀婉戚戚的雪色融為了一體。
太后出殯,帝王親自扶靈的例子并不少,但是如太皇太后喪葬的縱觀景象也實在少見,更何況,抱牌的不是帝王而是皇后。
實木的牌子,分量不輕,攸寧腳下幾次踉蹌,趙煦多次想接過,卻都吃了記冷臉。
甚至還加上一句“現在裝什么孝子賢孫!”當真是有苦也不能說。
誰都知道,太皇太后的壽命不長了,只是沒想到快的這樣的措手不及。
一個時代落幕了,屬于太皇太后的時代。
“孝端高武懿太后,高宗元妻,襄陽侯府女。年十六入宮為后,育長子仁宗、長女昭陽。高宗故,扶持子繼位;長子故,扶庶七子繼位;后又扶持孫煦登帝,在位數十年,憂思國事操勞,創海清河晏之始元遺風治......”
宗正喋喋不休的在靈前述說著太皇太后一生之事,身后一百二十八位僧人的吟唱響徹了九霄。
梵音徹徹,也安撫不住真正悲傷著人的心。
墓葬之處,穿三泉,下銅而至槨,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徒臧滿之,令匠作機關弩矢,有所穿者輒射之。以水銀為百川大海,機相灌輸,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
閉棺起室,起棺移葬,閉室封穴。
工人們累土成方堆型,再去其上部,形似覆斗。
攸寧筆直的抱著牌位,看著工人們作業,溢滿的哀傷無處安放,只能漫溢出來,那些什么“泰山崩而不改色”、什么貴女風華、什么圣人儀度,都是狗屁,至親至愛的人倒在自己的面前,還是被枕邊人氣死的,還能叫她怎么冷靜,如何沉著?
在趙煦的身上開上一個口子嗎?
趙煦就站在攸寧的旁邊,不敢伸手一扶,不敢上前安慰。太皇太后果真最懂人心,對于攸寧的憤怒怨恨,他,無能為力。
“都說趙家出情種,哀家看出來了,你愛她。可是,哀家這一去,她對你就不可能再有愛了。也好......”
夕陽西垂,日光黯淡下去,盛大的喪葬儀式剛剛結束,平整的大理石表面,繪刻著的石雕與石建筑,無聲無息的開始著自己的生命,陰冥神獸矗立,守護這個——只有女主人的陵寢。
武懿太后不愿與高宗合葬帝陵,實在不是一件可以上榜的談資了。高宗在世時,兩人早便恩斷情絕了。
不過,若說兩人真的斷盡了情愫嗎?
始元二十二年高宗崩逝前一時辰。
“筱竹,你可滿意了?”明黃的被褥下是形銷骨立的大周帝王,病痛纏身的生不如死。而整個昏暗的殿內,只有端著藥碗的方皇后。
還是青春的樣貌,雕琢上宮中的歲月,更加的明艷不可方物。只聽女子的聲音清冷,甚至帶著滿滿的恨意。
“你讓蕭氏母子逃去了北漠,你覺得我會滿意嗎?”
說是如此說,還是用木制的勺子舀著藥汁,一口一口的,送到了高宗的嘴里。兩人都不再說話,一個慢慢的喂藥,一個乖乖的吃著。
最后一口的時候,高宗艱難的勾出一個笑容,沒有張口,又問了句:“這是最后的量了吧?”
送藥的手霎時停了下來,方皇后猶自鎮定的反問:“什么最后一口?”
高宗不再盯著方皇后的臉看,扭頭對著床頂雙龍戲珠的雕刻,陷入了回憶:“朕向方家求取你時,你設下三道問題,若朕答出,你自會勸說家人答應你入東宮主持大局。當時朕未能答出第三題,一急,便許諾,將最珍貴的東西給你。那東西,你可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