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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當(dāng)時只想把差事辦好,忽略了圣人為尊,臣甘愿領(lǐng)罰。”
“念在以往大理寺都是如此行事,朕不罰你,但是,之后的調(diào)查你別接手了,全權(quán)交給慎刑司。”趙煦拋下最后一句話,直接就離開了前殿。
眾臣依舊跪著不敢動,直到吉祥公公那尖細(xì)的嗓音響起--
“退朝--”
眾人方才舒展膝蓋,慢慢站起身子,退出了殿外。
散了后的眾人,不知的是,趙煦剛剛回至內(nèi)殿,便喚了聲:“十一可在?”
梁上跳下一個人影,做普通的侍衛(wèi)打扮,簡易的天青色緞布,唯一不同的是袖口衣邊皆繡著帝王菊的花紋。
與太皇太后所培植的無名暗衛(wèi)不同。每代帝王都有專屬的影衛(wèi),從一至四十九,或混在禁衛(wèi)中保護(hù)帝王安危,或被派出調(diào)查明面所不能查之事,平日里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同之處。
“你去查一查,整件事,與曲臺是否相關(guān),任何細(xì)節(jié)都不可放過。”
剛剛跳下的梁人,接收到命令之后,又無聲無息走了,甚至不知他是如何走的。
唯有淡淡的菊香,顯示出剛剛有人來過。
對于蕭清瑜,趙煦無法否認(rèn),有一瞬間被她的彗黠靈動所吸引過。但是,若他對于她的惜才之心養(yǎng)大了她的欲望的話,這是無法容忍的。
或許,蕭清瑜有能力走到最后,如太皇太后一般可以成為當(dāng)權(quán)的太后。自然,他也不否認(rèn)蕭清瑜有那樣的謀算遠(yuǎn)略。
但是,他是趙煦,不會是高宗。他的繼承人,也不能如仁宗般早夭,也不可是無能的恭帝。
至于那些人背后的小動作,只要不干擾到大局,他是樂見其成的。
只有相互的制衡,才能有一個平穩(wěn)的朝局。
他翻轉(zhuǎn)著手里剛剛收回不久的鷹符,這就是最大的收獲了不是?宋衍已老,北漠邊境的軍權(quán)遲早還是會回到中央的手中的。
接下來,只有太皇太后手中的虎符了。
積雪不斷的消融,漸漸露出了大地原本的滄桑。那些斑駁不一的痕跡,染著融化的雪水,似大地流出的眼淚。
為什么流淚呢?人間何悲?
蕭清瑜收到自己也被牽扯進(jìn)去的消息時,只覺哭笑不得。當(dāng)年流言瘋傳之時,她費盡了不知多少精力說服了蕭太后與蕭家眾人,只恐日后因著那種不切實際的流言給人猜忌,被人做了筏子。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
只是不知那人,是否能夠如相信宋攸寧一般的信任她蕭清瑜。
待到積雪全化,大地露出了所有的真面目,這場血腥的真相也該被揭開了。
“你覺得恐怖嗎?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那日朱氏的血液染紅地上的薄雪,是誰在她耳邊呢喃了這句呢?
數(shù)十年如一日,后宮的爭斗從未止歇,這是比修羅地獄更可怕的戰(zhàn)場,上一世宮斗劇中的小打小鬧就像是笑話。
未央宮的地面是后宮女子的鮮血鋪就的,她們,是一步一步踩著白骨走向的長樂宮,稍不留神,就成了別人腳下的白骨。
就像,蘭林殿再次傳出的那種暢快淋漓的笑聲,空洞、悲涼、乏味,只余一種類似大仇得報的酣暢。
王淑妃受的打擊,似乎真的不輕。
依著趙煦早朝所言,馮溱剛回到大理寺,便令人將所有受詢之人還回宮中去,那些尸體也放到西偏門,專門停置暴斃的宮人的地方。
半夏等人是被抬到長樂宮的,滿身的血痕,奄奄一息。
蘇嬤嬤看在眼中,不由就想到當(dāng)初的自己和姊妹們,不停的忍受著那些狂徒的折磨,求死不得。
看半夏、谷雨的情況,當(dāng)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dāng)皇后的親信,好像都要經(jīng)歷過這樣艱難的一關(guān)。
“扶下去好好養(yǎng)傷,先瞞著圣人。”交代好后,蘇嬤嬤方撩簾進(jìn)去伺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正在練字,見她進(jìn)了來,問了句:“想到以前了?”筆鋒未頓,繼續(xù)寫著。湊近些,便可看見其寫的是一個“靜”字。
明心靜氣,方得善始善終。
她嫻熟的上前伺候著筆墨,照顧太皇太后的事,她已做過無數(shù)遍,如進(jìn)食一般的刻入靈魂中,成了本能。
“那年是哀家無能,保不下你們。”最后一個豎勾,筆力回旋。
太皇太后將筆擱在硯上,感慨了句。
端來凈手的盆盂,蘇嬤嬤答:“奴婢們受娘娘恩惠,萬死莫敢辭。何況當(dāng)時形式那般,奴婢們都是自愿的。”
想到剛剛半夏等人的慘狀,蘇嬤嬤頓了頓,還是說出了口:“若當(dāng)時圣人的態(tài)度可以強(qiáng)硬些,韓嬤嬤她們,就不必......”
她還未說完,就被太皇太后截住了,只聽她無力的聲音道了句:“都是命數(shù)。”
那時攸寧被馮溱一句“若沒官家口諭,下官是萬萬不敢來椒房殿拿人的”驚擾了心智,如何還強(qiáng)硬的起來?就叫那個奸人給得了逞。
這也是這幾天太皇太后一直待攸寧冷淡的原因之一,若那青梅竹馬的感情當(dāng)真演化為擾人心智的愛情,那么她絕對有必要在死之前打醒攸寧。
誠然她也希望帝后兩相宜,恩愛似民間尋常夫妻。可是帝后注定要承擔(dān)更多,感情中的不純粹更多,交出了心無疑是交出了弱點,由著別人折磨的弱點。
如此,她怎么允許自己死后,攸寧陷入的那樣的絕境。
身為皇后,最忌諱的就是愛上帝王。
一旦愛上了,如何可以大度的起來?勸著帝王雨露均沾?廣納妃嬪?如何可以用正確的眼神看待那些非己出的皇子?
最后的結(jié)局,不是變做一個誰也不識得的毒婦,將帝王越推越遠(yuǎn);就是生生將自己熬成一個滿身哀怨的婦人,使帝王越加的厭棄。
畢竟,但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再大度的人,心眼也會變的狹小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