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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嬤嬤到廣明殿時,崇華正帶著承寧翻花繩玩。
上前請安過后,牽下承寧交給一同來的霜降,先行帶回椒房殿。再令玉華玉蘭二人退下,她自有話對崇華長公主言明。
“嬤嬤是宮中極有臉面的老人了,何話要這般單獨(dú)與本宮說?”崇華靠在妝花緞的靠褥上,半瞇著眼,閑適且安逸。
“奴婢是奉了娘娘的命,來告知長公主一聲,公主的病已經(jīng)可以痊愈了。”韓嬤嬤恭敬的道。
“真的嗎?”崇華興奮的坐正,紅光滿面的,哪有半點(diǎn)病了幾個月的樣子,“可是墨城戰(zhàn)事贏了?本宮要好好謝謝方將軍才好。”
說著,便要下床,沒病的在床上裝了幾個月,也得憋出病來。
韓嬤嬤避開崇華的問題,只言:“公主可以開始準(zhǔn)備妝嫁了,給新婚丈夫的禮物可以偏于豪放一點(diǎn)。”
說到期待許久的良人,崇華臉一下便紅云滿布了。隨手抓了把金豆子賞給韓嬤嬤,她用期期艾艾的語氣問:“可是哪家公子?可是喜歡習(xí)武?品性如何,嬤嬤可曾清楚?”
“無差的話,殿下怕是要和親北漠了,北漠王耶律暹也是一等一是大英豪,必不會委屈了公主的。”韓嬤嬤仔細(xì)觀察到崇華表情的驟變,繼續(xù)相勸,“墨城戰(zhàn)事失利,殿下是天家貴女,享受了百姓的供養(yǎng)愛戴,這是公主殿下義不容辭的責(zé)任。殿下要想明白才好。”
“為什么,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為什么!”崇華哀嚎,原本的喜悅蕩然無存,躺了幾個月之久的虛弱全顯出來,頭昏腦脹。
韓嬤嬤扶起癱軟的崇華,令其重新躺會床上,開口:“娘娘還有一句話要奴婢帶給殿下的——”
“殿下不是唯一的人選。”
崇華的眼神重新點(diǎn)亮色彩。
“如果殿下不去,只有九歲的承寧長公主能夠去了。”
剛剛還有點(diǎn)色彩的眼眸徹底暗淡下去。
韓嬤嬤退出內(nèi)殿,輕輕合上殿門,同時令玉華玉蘭莫進(jìn)去打擾。
現(xiàn)在的崇華,需要一個絕對的安靜空間,想清楚所有的事。
等到月明星稀,亥時已過,趙煦方才自清遠(yuǎn)山歸來,直接到了椒房殿。
青布的馬車一路疾行,過了一道門,守門人就合上一道,沉重的宮門吱吱呀呀,回蕩再寂靜到夜空中。
“咚”的落下鑰。
自清遠(yuǎn)山歸來的趙煦,臉上已沒有了辰時出門的隱怒。
身上夾著庵廟特有的楠木香火味,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寧。
只要靜靜坐在一邊聽著唱念聲,世間三千煩惱便可淡化而去。
他就坐在那兒,聞著香火,喝盡壺中水。
他未見到妙真,卻一直聽著妙真所念的,大慈大悲咒。
佛音生如海潮音,梵音聲聲達(dá)諸天。
聽著聽著,心曠神怡。
就那么坐了許久。
一名剔著光頭,穿著僧袍的小僧人過來,行個佛家的合十禮,問:
“晚課已畢,居士是否要在此處歇息?若是,請隨小僧移步。”
正是他多年前求見妙真被拒于山門前,噠噠跑出的那位活潑小童子。
他立雪山門時,小童子悄悄的遞了一個熱騰騰的饅頭與他。
幾年不見,童子已長大,露出清朗的樣貌來。
連瞳孔中,都是不諳世事的清澈見底。
再長兩年,小童勢必是要離開扶養(yǎng)他長大的庵廟了。
“不了。”趙煦立起身,答。
隨手解下腰間的貔貅佩,交到童子手里,言:“若有一日,小師傅必須離開清遠(yuǎn)庵,可憑此佩前往城南小竹樓尋我。”
說罷,再望了眼,隔著素布的人影,方才離去。
回宮。
今日椒房殿倒是留了一盞燈。
攸寧依靠在書桌后面的楠木椅上,白色的中衣,外罩著一件白狐裘,手上握著一卷書,半瞇著眼,一臉倦容。
四周燃著九個燭燈,照的小空間亮堂如日間。頂部還掛著一個一寸大的夜明珠,用上好的冰紗包著,垂下。
兩側(cè)的博古架,堆著滿滿的書,一冊一冊,碼的整整齊齊。
桌前兩方雕錦鯉的寶硯,一方乘著上好的徽墨,一方則是清水。各色筆筒一依次排開,插著的狼毫筆略顯凌亂。還有一些未用的,從小到大掛在筆架上,夜風(fēng)透過窗紗吹進(jìn),微微晃動。
右側(cè)堆著書籍并用過的宣紙,左側(cè)是未用的,擺的都不算齊整。
趙煦并未令人通傳,輕手輕腳的走近,奪過攸寧手中的書。成功驚醒了半夢半醒中的人。
“今日居然知道等我?”趙煦奇了一聲。
攸寧揉了揉迷蒙的睡眼,帶著困頓的呢喃:“只是看書看晚了而已。”
趙煦翻手看了眼手中書名——《四州志》。又不知是那兒的雜書。
“歇響罷。”
攸寧癱在椅上不愿動彈,只伸開雙手示意。
趙煦無奈的一把抱起她,扔到綿軟的鳳床上。
這下,攸寧的困意是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