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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衣服都懶得脫,直接倒在床上,睡著了。
也許是第六感吧,半夜里我忽然覺得不對勁,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看,那種感覺讓我毛骨悚然,我虛著眼睛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站在陽臺的窗前,我再睜大眼睛,的確是有個黑影站在陽臺的窗前,我渾身汗毛都豎立起來。
我想喊出來,可是,發(fā)不出一點聲音,我怕鬼,從小就怕。
我腦袋高速運轉(zhuǎn)著,清晰地放映著貞子咒怨一類的鬼片,我的心臟快跳出來,我害怕極了。
我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
那個影子輕微動了下,襯托著夜風(fēng)中的窗簾更加詭異,我一額頭的冷汗,準備拼死一搏,我腦海中迅速閃過一些女子的防身術(shù)的動作,用牙咬,用手肘起開,不,這些都不妥當(dāng),它不是人,是鬼怎么辦?每所大學(xué)不是都流傳著詭異的小故事嗎?
那個影子又動一動,像是活過來一樣,朝我床邊走來。
完了,完了,完了,我忍不住從床上跳起來,我瞪大眼睛,張嘴要尖叫。
那身影見我要叫,馬上掩住我的嘴,輕輕地說:“是我。”
極度的驚慌讓我分辨不出來,我看著這個黑影,拼命閃躲。
“該死,半個多月,你連我都認不出來。”
這聲音。
“是我,海潮。”
管蕭。
我全身的血脈緩緩流動,保持著原來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
是管蕭。
我在圖書館每天等他,他不來,他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爬墻進來。嚇得我半死,難道是為了報復(fù)我?
星座書上說天蝎座的人不都是報復(fù)主義者?
“我嚇著你了?你以為我是鬼?”他低身問。
我點頭。
寢室里很暗很暗,我只看得到他的輪廓。
我縮進被窩里,拉著被子,我需要安全感。
我按亮手機,凌晨三點。
“我想你了,來看看你。”
來得太遲了,這么多天了。來得太早了,現(xiàn)在凌晨三點。
這個時間多么尷尬,他不應(yīng)該來,應(yīng)該一生都不再見,為著讓我后悔,就像我看的《牡丹亭》一樣,后悔到我可以為了這份愛情去死。
我沒有說話。
“你生氣了?”
我保持不動。
“我才生氣,你今天在火鍋店都做了些什么,那個外國男人又是誰?”
他也在火鍋店?跟蹤我去的?他不是來看我的,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樣,這次技巧高明了許多,他抓住我的心理特征,知道我怕鬼,所以嚇嚇我,先擊退我的心理防線。
我不出聲。很明顯,那個時候他也在火鍋店,他都看到我了,他一直按兵不動,我還解釋什么,按照管蕭的個性,我再解釋也沒有用,他會先發(fā)制人用他的思維補充所有的情節(jié)。
他按亮我床頭上的小臺燈,他看清楚我,他伸手撫摸著我的臉,輕輕問我:“海潮,你好嗎?”
我不動,也不回答。
我的內(nèi)心輕輕地說:我好想你。
“你還是不說話。”他溫柔地說。
他擁抱我在懷里,那么溫柔,“海潮,你傷我最深,偏最得我心。”
他讀不到我的內(nèi)心,卻能感受到我的身體語言,我環(huán)抱著他的腰,把耳朵貼在他的心臟處,聽著他的心跳。
聽到他說:“我投降,我不掙扎了,我這一生的愛情注定被你控制。”
我內(nèi)心嘆息,我說:“我何嘗不被你控制,可是我心甘情愿。”
“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他的語氣幾乎帶著懇求的意味。
我主動吻他,“我沒有和你吵架,至始至終都是你在罵我,我連反駁都沒有一句。”
“對不起。”他向我道歉。
我的暴君向我道歉。
“不,我習(xí)慣了,這就是你的脾氣。”
“你說得你那么委屈。”
我這段時間過得辛苦,但是我不委屈。
“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我答非所問。
“那個外國男人是怎么回事?”
我內(nèi)心嘆息,他還是要問。
“那是旅行社的客人,我周末兼職去旅行社上班。”
他訝然地看著我,眼神帶著探究,看了好一會,在我的眼神中得不到答案,他看著我書桌上的翻譯稿和角落里一整箱的方便面。
他問我:“你缺錢?”
我無話可說。
“你缺錢,你怎么不告訴我?我可以給你。”
我內(nèi)心再嘆口氣,又來了。
我決定坦誠我的內(nèi)心,“管蕭,羅伯特出事了,我和母親遇到了經(jīng)濟上的困難。”
他馬上關(guān)切的問:“他怎么了?羅伯特怎么了?”管蕭對羅伯特頗有好感。
“他得了肺癌,剛做完手術(shù),媽媽找了他兩個多月,人都憔悴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聯(lián)系上了……”我說著,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轉(zhuǎn)個話頭問管蕭:“你帶錢夾了嗎?”
管蕭開心起來,笑容如春風(fēng),“這才對嘛,這才是我的女人,完全依賴我,想著我,只有我。”他乖乖地摸出錢夾放到我手中。
我打開錢夾,翻出管蕭的身份證,我仔細地看了好幾遍,心中默默記著上面的一切信息。
我心中有莫可名狀的慶幸,管蕭是真的管蕭。
管蕭見我不要錢,而是拿著他的身份證看個不停,疑惑地問:“你想要我的身份證?這個也可以給你。”
我搖頭,“不,我只是要記住上面的信息。”
我把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都告訴他,包括我懷疑羅伯特這個名字也是假的,而羅伯特如何在這幾年的生活中防備著母親的想法也告訴他。
管蕭聽了直接搖搖頭,“海潮,我不同意你的想法,如果羅伯特知道你懷疑過他,他一定非常傷心,羅伯特對汪阿姨百分百真心,但是他是不自由的,他被束縛住才會如此。”
“是嗎?”我輕輕地問。
這就是我和管蕭的不同,他對人性有天真而熱誠的一面,相信愛,相信人性本善,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而我從小生長在一個破碎的家庭,我懷疑這一切,我面對這些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yīng)是懷疑,沉默,退縮,拒絕。
所以,管蕭才被我傷得這么深。
這是我和管蕭再相愛,也無法掩蓋我和他本質(zhì)的不同。
管蕭換一個方式,“海潮,要不,我在我的信用卡上給你辦一張副卡,你覺得從我手里拿錢不舒服的話,我們換一個方式。”
我嘆氣,這有什么區(qū)別嗎?
“管蕭,你知道我為什么那么反感花你的錢嗎?”
“因為,你不愛我。”他的聲音充滿了傷痛。
“不,不是,是因為我父母的婚姻告訴我的,我母親這一輩子都在依賴著男人生活,從開始到現(xiàn)在,活得像個寄生蟲。羅伯特失蹤這兩個個月,你沒有看到我母親的樣子,我能想象當(dāng)年她和我父親離婚時,到底有多落魄,我不想走我母親的老路,我不想做第二個汪芝芝。”
終于說出來了,我輕松地呼出一口氣。
他長久地看著我,眼神復(fù)雜難辨。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大前提是你認為我和你一定會分手?”
我無言以對。
他嘆口氣,“那一人退一步好不好,我不阻止你去工作去兼職,但是你也別阻止我對你好,你是我的女人,我見不得我的女人受苦。”
我知道讓管蕭做出這樣的讓步已經(jīng)非常難,這是他第一次妥協(xié)。
我點點頭,擁抱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