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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宋隨心罵我一句，“別說話了，有這點力氣剛才怎么不躲？”

她還想氣急敗壞說我，見我痛得直冒汗，拿出手機撥打醫務室電話。幾分鐘后，校醫推著輪椅到了籃球場。我被周之輝挪到了輪椅上，到了校醫處，醫生說是腳踝脫臼，三下兩下就接了回去，叮囑養養就好了。

“哥們，我們還去烤肉嗎？你這個樣子，就讓隊長夫人照顧好了。”周之輝說。

我看宋隨心陰沉著一張臉，為了這頓烤肉，她準備了好幾天，如果不去的話，我估計她會發火，這頭女獅子，而且我要解決掉電燈泡的問題。

“去，怎么不去，我是腳踝脫臼，又不是下巴脫臼，還能吃烤肉。”我故作輕松。

“那走吧。”宋隨心搶先一步橫在我和海潮之間，推起了輪椅。

“我不要你推，我有女朋友。”我提醒宋隨心。

“搞得誰愿意推你似的，她力氣那么小。”宋隨心看了我和海潮一眼，加快步子走出了醫務室。

我迷惑地看著宋隨心遠去的背影，海潮站在我旁邊，直愣愣看著醫務室的白墻不知道到在想什么。

周之輝從我背囊里面掏出車鑰匙，朝我揮揮，追著宋隨心去了。

我覺得場面有點尷尬，應該說點什么，硬擠出一句話：“周之輝一直都想開開我的悍馬。”

海潮的神色中竟有些黯淡，說：“我們走吧。”

我和海潮坐出租車去了桂圓林。一路上，她什么都沒有說，她那對盈盈然的眸子靜靜靜靜地瞅著我，幽幽嘆了口氣，這聲嘆氣使得我的心臟沒來由的一抽，竟抽得我好痛好痛，我攬她入懷。

“我保證以后打籃球都加倍小心，你別嘆氣，更不許哭。”

敏感如她，她一定察覺了什么，遲鈍如我，從海潮身上我感覺到什么。

我和海潮到桂圓林的時候，籃球隊已經熱火朝天地烤起肉來，周之輝不僅是副隊長，更是籃球隊的氣氛營造者，有他在，哪里就有歡聲笑語。

宋隨心沒有像平日一樣和他插科打諢，她臉上有一種蕭瑟的表情，眼底寫著落寞。我感覺到我在哪里，她的目光就在哪里，我看向她，她就會遞給我一個微微的笑，那笑容十分飄忽，十分暗淡，十分可憐兮兮。

我下意識躲避宋隨心這樣的目光和笑容。

她也感覺到我的逃避，收回了她的目光，但是不一會兒，那樣的目光又重回到我的身上。

趁海潮為我拿水的空檔，宋隨心端著一盤烤肉過來，我想直接走開，無奈，我現在坐在輪椅上。躲也躲不掉，我看著她一步步朝我靠近。

“你生氣了？”她幽幽地說一句，聲音中微微的震顫，“我做錯了什么？”

我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我別轉頭，斷開她和我對視的目光。

我說：“海潮去拿烤肉去了。”

“嗯。”她把烤肉放在桌上，轉身走開。

這幾句對話后，好像發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

自那次味同嚼蠟的烤肉聚餐之后，我有意無意躲著宋隨心，我借著腳傷未愈把籃球隊的事情都給周之輝打理，我天天陪著海潮在圖書館溫習英語，她四月參加專業四級英語考試。我也拿著圖紙，天天畫。

我和海潮的戀愛生活不是天天你儂我儂的卿卿我我，我們一部分的時間完全是在圖書館中相伴讀書度過的。常常，我們會為了一個問題而辯論許久，她思維清晰，語言有條有理，辯詞無懈可擊。她完全靜得下心讀一本一本的書。她不僅美麗，愉悅我的心，她美麗的思想更愉悅我的靈魂。她不似一些我眼中的矯揉造作的女孩子，似懂非懂就信口開河，那些女孩再漂亮充其量是花瓶和擺設。如果我在遇見海潮那個雨天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我完全徹底愛上她是因為她是個美而恵的人。

但是沒有完美的人類，我的海潮也不完美。她對文學和英文有多精通，對數學和物理知識就有多匱乏。她的數學水平停留在小學的加減乘除混合運算上，她在超市買東西直接拿手機計算器算，她有次算七乘以八，她說等于五十四。她對政治和經濟完全不感興趣，但對法律知識的書卻看了一本又一本。她對考古金字塔和秦始皇陵方面的書百看不厭，卻怕鬼，還沉迷于刑偵類的書籍。如果我是個一定要吃到女朋友飯菜的執著男友的話，那我這輩子都會有遺憾，因為海潮的廚藝一團糟，我曾經在她閱讀的書目中加入烹飪和飲食文化的書，她看都不看，她完全不臉紅這方面能力的缺失，她說：“一個人的腦容量是有限的，我必須選擇性的吸收知識。我就算看了烹飪的書又怎樣，我的腦袋也會選擇性的遺忘，因為我會智能化儲存我需要的知識，忘記我不需要的知識。“

海潮在知識方面的饑渴從某種層面反應了她的自卑，這源于她童年不幸的遭遇，她不停地用書籍來填補內心的空洞。我希望我能填補她的空洞，所以我經常把她的時間塞得滿滿的，讓寂寞沒有機會找上她。

那天，我們聊到理想的話題。

“你小時候希望自己長大成為什么”我問她。

她答得很快，說：”醫生。“

這答案出乎我意料之外。

“為什么”

“我希望自己擁有足夠的醫術，這樣我愛的人就不會離開我。只要這個人活著，我們就有再見的機會。“

她反問我：“你呢？”

“籃球運動員，我從小就想打NBA，后來發現實現不了，現在立志成為最優秀的建筑師。”

“哇，”她開心起來，“那你以后可以為我設計一所圖書館，作為我一生的禮物，以后你找不到我了，你可以在這里找到我，我如果有禮物要給你，我把它放在那里，你來找。我們一生都待在那里，也不厭倦。”

“海潮，你說一生。”我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字，聽到她這樣說，我的心都醉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臉紅得低下頭。

我握緊她的手，“你知道一生是什么嗎？“

“一生是無盡，永遠。”

我清清喉嚨，我們對視著，我以無比真誠的口吻對她說：“也許這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也許我應該制造下浪漫的氛圍，也許我應該單膝跪地，海潮，我理解的一生是我們結婚，白頭到老。”她受到震蕩，美麗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我示意她繼續聽我說下去，我的一顆心在腹腔中快跳出來，“現在當然不是結婚的時候，但我打算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我和你是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我不是流氓，當然了，你愿意叫我流氓，我也一輩子都愿意聽你這么叫我。我會在向你求婚的時候為你設計一座圖書館，在那里向你求婚，所以，五一黃金假期跟我回家吧，我見過你母親了，我帶你見見我的父母。”

她撲到我懷里，從來沒有這樣緊得抱住我，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栗。她睜大眼睛看看我，眼中蓄滿了淚，我也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帶著我滿心的愛意，忘情地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