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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桐放下筆，裝著孩子氣好奇，伸頭去看一看，卻沒能看出個門道來，上邊什么也沒有，更不用說哪個朝代了，看了半天也沒瞧清楚上面標的甚么意思，繁雜難懂。

林桐原本打算開始幾日還想趁著蔣氏生病打聽些東西出來，再后來就慢慢想開，越想開了越絕望，知道了哪個朝代又能怎么辦？

她在這里的命運不過是從謝家的后宅搬到另外一個后宅罷了，夜里抱著被子偷偷的哽咽，烏梅被驚醒了，還以為她念著親娘在哭訴委屈呢，隔天百姑姑便抱著她去院子里瞧花兒，散了她的念頭，恐她再傻回去。

蔣氏身子好了，精神看上去也好了許多，掰著指頭算好了林槿回來的日子，等著貴姐兒下學這點功夫，不光抽背了千字文三字經，心情好的還問起了林桐來：“七姐兒往后想學哪一樣？”

林桐撐了胳膊肘，撅了嘴兒，皺眉思索，她知道蔣氏說的琴棋書畫里學哪一樣來傍身，等大些歲數出去吃個席宴，也好妝些門面，也不必和清貴世家的姑娘比，只要會個一二到底也不難看。

她想了想，蔣氏曾說過她的手就適合畫花描子，就奶聲奶氣的開了口：“太太，姐兒學畫兒。”

她挑這個，便是知道林槿寫得筆好字，貴姐兒那里還有用她的字做的字帖，字跡娟秀中又帶著一股意氣風發的味兒，蔣氏沒學過毛筆字兒，可也知道一點兒，林槿那一手的好字可不就是從楊氏那傳來的。

蔣氏一聽果然笑了，余下兩個女孩子，林柳學了琴，林椿卻也是學了畫兒的，她摸了林桐的頭，叫了人：“去把二姑娘屋里，把原來她畫過畫兒的那些東西都安置過來，在七姑娘屋里置個花兒屏風，雖不立時學起來，也好歹讓七姐兒屋里染些韻味兒。”

不時小丫頭搬了那道染了蓮花香兒的屏風過來，卻是畫具卻是臘月抱過來的，她把畫匣子交給了烏梅，除開畫具和屏風，還有一本畫冊子，幾個丫頭抬了梨花木的屏風，把畫具且都擺在窗下的桌兒上，蔣氏看了就點頭：“窗子后頭夾道正好種了竹蘭的，配著這大窗子倒也有種君子之道的意境。

既然給了林桐新東西，另一個因著也算上正也不能少了，蔣氏思量了會兒指著翠玉：“把那只秋葉筆池找出來，拿那梨木的漆盒盛了送給八丫頭去。”

八丫頭說的是林椿，翠玉應了聲是，一屋子只有林桐覺得奇怪，等蔣氏屋子里收拾好了，臘月扶了她往上房去，林桐就摸著畫具問百姑姑：“這東西我有，八妹妹也有，為甚么五姐姐卻沒有呢？”

百姑姑見她問的明白，平時提到蔣氏也不繞著彎兒，就怕林桐聽不懂，忘了親娘，此刻卻不明白告訴她：“姐兒得明白，親娘是在心里面的，那太太雖是太太，可五姑娘下回要是再來咱們屋里，瞧見了太太給的這些，就說是太太給的，她再小也比姐兒大，五姑娘明白著呢。”

林桐這才知道，蔣氏這是聽到了風聲，見著身體好了，便有精神要開始收拾人了，她摸了那畫筆，指尖涼意透了心底，只覺得頭皮一麻，蔣氏這是要借著她來敲打庶女了，怪道問起她想學甚么呢。

百姑姑見她一臉懵懂，拍拍她后背：“姐兒莫怕，太太是太太，姐兒也是太太生的，咱們乖巧，太太也就高興了。”

林桐木木的沖她點點頭，卻也不說話兒，百姑姑哎呦的一聲被她唬住了，抱在了懷里連連哄著，見懷里的小人兒依舊呆呆的模樣兒，哄她上了榻子，調了一盞香蜜來，教林桐喝蜜，自家皺了眉頭去叫烏梅。

可林桐握了湯匙的手卻是抖個不停，這下沒了林槿在一旁止住，接下來太太是不是就要發落起了那個丁姨娘來？

要說擔心，林桐是擔心的，可她擔心的不是那個只見過一面的丁姨娘，她擔心的是自己，她在蔣氏面前還沒立住腳跟，這個傳聞中親媽身邊的丫頭卻是在扯了她后退，拿著她親娘的名頭來跟著蔣氏打對臺。

要說蔣氏見到她心里一點都不膈應，林桐自己都不相信，要不然也不會裝作不知不肯讓楊家的奴仆進謝家的宅門。

不管是百姑姑還是房里這些丫頭們，流露出來的意思都是太太很注重嫡庶規矩，林桐只要本了自己那份該有的乖巧，不越了她定下的規矩，就有跑不了的好處。

可她再乖巧，再從了她的規矩，做事再合蔣氏的心意，等她親媽身邊那個曾經的親信做這些別人嘴里“下太太臉面”的事時，蔣氏心里又會怎么看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