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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曾想逆了天意,該來的還是來了,蔣氏最終還是進了謝家門,成了正房的當家太太。
林瑾進宮時十二三歲,回來的時候已是二十有八,十幾年似是過了幾輩子,謝家三房生的全是女兒,她也不是沒聽到有人時常在嚼著這些舌根。
楊氏年少逝世,只生了一個七姑娘,那也是謝驥揚的心頭肉,心底痛,且無人敢在她面前說這些,可是那些個有點資歷的湯婆子經常在外院行走,不外乎就是愛磕磕嘴皮子,哪還會顧忌得了許多,陳年舊事張嘴就來,不比內宅有等級的丫頭嘴牢,一點兒的風聲摳都摳不出來,再加有人特意安排,這東西就隨風似得飄進了她耳朵,你想裝不知也不行。
如今不過幾歲的光景,因著得了個三房的寶貝疙瘩在后院耀武揚威的樂姨娘,進了謝家家廟,此生是再也不能出來了,還有那些妖得嬈的,不給個警醒那些個不知底細的怎么也得使勁給你爬上去。
她年歲還小的時候,知道楊氏的脾氣,雖是武將家里出來的姑娘,可文學卻是極好的,待庶出的子女寬和中正,不論生母是外面買來的良妾還是婢子通房抬上來的,吃穿用度和教養不分差別,她和林柳兩個,俱叫她請了嚴師執教,到了年紀又送到館中里去的,外人看林椿也去學里識字,都以為林柳林椿是蔣氏讓著去的,卻不知林柳早年和她是跟著楊氏請來的老師學習過的。
楊氏那時候的心,一直顧著他們這些做子女的,既是養在生母跟前,就得比旁人多知道些,可有些人卻偏不安分,一心得了出息,想得卻是姨娘的體面,何時顧著正經嫡母的半分臉面!
那些人愛出些風頭,連帶著底下人都開始暗中耍弄手段,蔣氏可以睜一眼閉一眼,可林瑾再走一遭這個世上,眼里卻是揉不得沙子的!
其他姨娘也就罷了,頭一個便不能饒的就是樂姨娘。
只是沒想到,生了兩個女兒的樂姨娘,這一次卻是生了個兒子!
原本一大一小的兩姐妹全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林瑾這才想法子把林椿抱到任姨娘那里看住,看看這個前世做了驚人舉動的妹妹到底心肉是怎么長得,另一個再也不是她能管的,只要蔣氏不是個傻的,那一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來。
謝林槿睜開眼,怔怔看著垂下來的床幃,半晌后,才長長舒出一口氣來,守在邊上的端硯正輕手弄著針線,見她醒了連忙問:“姑娘可要什么?”
謝林槿指著梳妝臺:“把匣子拿過來。”
等院里上了燈,擺飯的時候,林桐一眼就看出不同來,她手里握了筷子,苦菊給她盛湯布菜,抬頭便看見謝林槿嘴角的紅痣消失殆盡。
她原來看著明月風朗,璀璨如玉,可嘴角的紅痣卻是個美人痣,說話一張一合間,配著一雙鳳眼,平添一股誘人的韻味,此時紅痣一去,便顯得端莊賢淑了起來。
蔣氏還在想著謝林槿進宮的事情,還未平復下情緒,幾個孩子都在吃飯,只有她面前擺著一碗添了百合的紅米粥,小廚房里還專門做了道撒上提鮮味的炒小筍,蔣氏也只吃上了兩口便住了手,倒是貴姐兒,吃了蝦肉煎餅,一嘴的油漬,見著鮮嫩的小筍便伸手往蔣氏碟子里挖著吃。
蔣氏原來哪能見到貴姐兒這般玩鬧,可此時卻只拍了拍貴姐兒的小手,把自己眼前的碟子推到了女兒的面前。
玻璃盤上趴著鮮嫩的小筍,這時節集市上哪里有賣這些個嘗鮮的東西,還未到有這東西的時分,自是比著金子來算,廚里婆子還不敢接手,特地請了正經的廚娘來,炒的嬌嫩鮮油,看著可不就是直咽口水了,苦菊幫著林桐夾了幾道,水嫩可口。
貴姐兒是從出生就和林槿呆在一處的,本來就更親,她把冰片給她夾的小筍片全給了林槿,再把自己面前的碟子堆到林桐那。
蔣氏雖是小戶人家里出來的姑娘,也是謝老太太娘家的旁支,打從小就遵守嫡支房里的規矩,食不言寢不語,林槿又是跟著楊氏長大的,連著喝湯都是無聲無息,這時候卻是接過冰片給的茶,漱了口道:“太太看看,我自家動的手,有何不同。”
蔣氏愣了一下,便抬手摸一摸她的嘴邊:“原是有顆紅痣,怎的這會子卻是沒有了。”
貴姐兒放下蝦肉餅,有丫頭連忙給她擦手漱口,擦完手便學著蔣氏摸摸林槿的臉頰,又好奇的摸摸自己的臉,嘟著嘴嚷道:“二姐姐沒有!我也沒有!”
蔣氏頓時笑了臉,睨女兒一眼,裝是生氣:“怎的這樣子沒規矩!”
叫貴姐兒這么一鬧,蔣氏才剛笑開,簾外便有丫頭來稟:“太太,老爺回來了。”
蔣氏這會子心里還記掛著林槿的終生大事,聽到謝驥挺回來,此刻便立時收了笑意,連忙起身,讓仆婦把飯桌抬到林桐的房里,再加上了幾道小菜。
貴姐兒只得牽著丫頭的手來林桐屋里,林桐很是好奇這個親爹這時候眼巴巴的回來到底是什么急事,難不成真是為了進宮的事情?
可她耳朵再伸長,那也是隔著幾道墻了,貴姐兒吃得肚皮圓滾滾,茶梅怕夜里積食,便炸了藏在地洞里的果子碎成汁子,又仔仔細細濾了只有汁水,這才送過來給喝了小半杯,貴姐兒雖是和林桐住在同一個正院里,可卻是頭一回進了林桐的屋子,喝過果子汁便來來回回的繞著,對什么都感興趣,林桐便讓人把玉雕的小動物和一小匣子林槿給的珍珠拿出來一同玩。
院里蔣氏的幾個丫頭都把嘴巴守得得牢牢,可下邊人有些人卻是傳了出去,一圈子全都聽住了腳,只不過不能讓主子跟前的人聽到,正院里規矩最緊,一院子都守著蔣氏的規矩過活,走路行事必是要無聲利落,誰也不敢提起嘴來。